夜色如墨,服务区外围这片自发形成的停车场上,只有零星几处篝火和少数车辆发出的微弱光芒在顽强抵抗着黑暗与严寒。风声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车辆和帐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默他们的两辆改装重卡货车并排停在一起,像两头蜷缩起来互相取暖的钢铁巨兽。
而中间那辆相对轻巧的大排量越野车,看起来就像是这两辆大货车所下的崽。
货车车厢经过加固和简单保温处理,内部空间还算宽敞。十四个人,挤在两辆车厢的地铺上,身下垫着能找到的所有厚实被褥和皮毛,身上盖着沉重的棉被和军大衣。车厢一角,一个用厚铁皮桶改造的小火炉正静静燃烧着,炉膛里是宝贵的煤炭和从附近搜集来的干燥木材。火炉的一侧焊接了简陋的盘管,里面装着融化的雪水,被炉火加热,散发出持续的热气,勉强驱散了车厢内刺骨的寒意,让呼吸不至于在空气中瞬间凝结成冰霜。
这就是他们赖以过夜的“移动庇护所”。条件艰苦,但比起露天或在没有供暖的破车里硬扛,已是天堂。
为了安全,陈默制定了值夜表。两人一组,每组两小时,轮班警戒。他和一名叫“铁头”的年轻队员负责21点到23点这一班。
深夜的值守是枯燥而寒冷的。陈默和铁头裹紧大衣,戴着厚手套,只露出眼睛,躲在驾驶室和车厢连接处一个用钢板和防弹玻璃(从废弃警车上拆的)改装的观察哨里。他们的任务是观察四周动静,尤其是防止有人或野兽靠近车辆,偷盗物资,特别是——燃油。
油,黑色的血液,在这冰封末世里,比黄金更直接地关乎生死存亡。失去了燃油,这些钢铁机器就是废铁,他们将寸步难行,被彻底困死在这荒郊野外里。
23点,陈默和铁头准时换班,下一组队员接替。两人迅速钻进车厢,挤进尚有余温的被窝,几乎是立刻就被疲惫和车厢内相对“温暖”的环境拖入了沉沉的睡眠。
然而,睡眠并未持续多久。
大约凌晨三点,正是人体最困倦、夜色最深沉的时候。陈默感觉有人轻轻推搡他的肩膀,同时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默哥,醒醒!有情况!”
陈默一个激灵,瞬间清醒,睡眠带来的沉重感被高度警觉取代。他旁边的老焉、猴子等人也被动静惊醒,纷纷睁眼,手已经摸向了枕边的武器——不是枪,而是开山刀、匕首和手弩。
“怎么了?”陈默声音嘶哑但清晰,目光锐利地看向叫醒他的队员,是负责3-5点值夜的“大川”。
大川脸色紧绷,指了指观察孔的方向,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有人!六七个人,拿着东西,朝咱们这边摸过来了!我看见他们拎着油桶和抽油管!”
偷油?!
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所有人的心脏。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刚刚还残存的睡意被一股冰冷的怒火和危机感彻底驱散。
油!他们辛辛苦苦保存下来的、赖以到达新泰的燃油!竟然有人敢打它的主意!
“妈的!活腻了!”猴子咬牙切齿,差点骂出声,被老焉一把捂住嘴。
老焉脸色铁青,眼神凶狠:“敢偷老子的油?那就是要老子的命!”
陈默动作最快,他悄无声息地爬到观察孔前,小心地调整角度,眯起眼睛向外望去。
惨淡的月光和远处服务区零星的火光,勉强勾勒出外面的轮廓。借着微光,陈默果然看到大约七八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朝着他们车队的方向移动。这些人影分散又聚合,动作谨慎,显然不是临时起意的流民。他们手里拿着的东西,在微弱光线下反射出金属的冷光——是油桶,还有长长的管子,是抽油管!另外几个人手里,拿着的是长条状的物体,看形状像是铁棍或者砍刀。
陈默的心往下沉了沉,但随即,一种更冷静的分析取代了最初的愤怒。他屏住呼吸,仔细观察。
没有枪。
至少,从这些人的姿态和携带的物品来看,没有看到明显的长枪形状,也没有人做出持枪戒备的姿势。在这个距离和光线下,如果对方有手枪揣在怀里,倒是难以判断,但从他们谨慎靠近、依赖冷兵器的样子来看,拥有制式热武器的可能性不大。
这无疑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好消息!
热武器,尤其是自动步枪,在这个时代拥有绝对的威慑力和杀伤力。只要对方有枪,哪怕只有一两把,这场冲突的性质和风险就会完全不同。陈默他们虽然也有隐藏的少量手枪子弹,但那是最后的保命手段,数量有限,且一旦开枪,必然惊动服务区可能的官方力量,后果难料。
而只面对冷兵器……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陈默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他想起了杭市检查站。那些士兵收缴了他们大部分热武器,但对于随车携带、用于应对野兽和必要劳动的铁锹、钢叉、沉重的开山刀,以及……那几把他们自制的、威力不容小觑的手弩,却并未在意。这些“冷兵器”,在对方缺乏热武器的情况下,将成为他们最大的依仗!
“看清楚了吗?默哥?”老焉压低声音问,手已经握住了他那把厚重的狗腿砍刀。
陈默缓缓缩回头,目光扫过车厢里一张张紧张而愤怒的脸。猴子、铁头、骡子、大川……还有另外几名队员,都无声地握紧了各自的武器,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战意和狠厉。能跟着陈默走到这里的,都不是善茬,都是从北方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
“六到七个人,有油桶和抽油管,有铁棍和砍刀。”陈默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像一块压在冰面上的石头,“没看到枪。”
最后三个字,让所有人紧绷的神经都为之一松,随即又被更强烈的战斗欲望取代。
“没枪?”猴子眼睛亮了,“那还等什么?干他娘的!让他们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对!敢来偷油,留下命来!”另一个队员低吼道。
“默哥,下命令吧!”老焉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毕露。
陈默没有立刻下令。他迅速在脑中盘算。对方人数比他们少一倍,他们能动用的战斗人员,抛除与他们不一条心的宋平衡也有13人。同时,己方有车厢作为掩体,有手弩这种中距离优势武器,有提前发现敌情的优势,更重要的是,对方是来偷窃的,心理上处于“做贼心虚”的状态,而己方是保卫生存资源的“正义之师”,士气高昂。
“不能等他们靠近油罐。”陈默快速说道,“铁头,大川,你们两个手弩最好的,上左边车厢顶,找好位置,听我命令。不要射要害,先射腿或者持武器的手,让他们失去行动力或战斗力就行。”
“是!”铁头和大川立刻抓起放在角落的手弩和箭囊,弩箭是自制的钢头箭,虽然比不上军品,但在二十米内足以穿透厚棉衣,造成严重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