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说辞,半真半假,逻辑上大体能自圆其说。将李倩的恐惧归因于对失去依靠(陈默的关照)和可能失去孩子抚养权的担忧,完美避开了陈默与李倩之间曾经扭曲的关系和陈默对李倩的实际控制与威胁。
猴子在一旁适时地帮腔,点头如捣蒜:“对对对!焉哥说得对!我们老大是好人!重情义!就是……就是这关系有点复杂。但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老焉最后,看着刘连长,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语气诚恳,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道:“刘连长,您是明白人。这说到底,是人家自己的家事。我们老大、李倩、绫子,还有孩子,他们之间怎么处,有什么过往,那都是关起门来的事情。我们这些做外人的……”他特意在“外人”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坦然地看着刘连长,“不太好管,也管不了,您说是不是?”
这句话,既是解释,也是划清界限,更是一种隐晦的提醒:你刘连长,虽然是PLA的现役军官,是李倩她的邻居,但归根结底,是“外人”。人家的家庭内部矛盾,涉及感情、孩子、过往,错综复杂,你一个外人贸然插手,不仅可能弄巧成拙,还可能惹上一身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在你已经知道陈默似乎“很有关系”(能托关系把人送进这里)的情况下。
刘连长沉默了。他听着老焉的解释,看着老焉和猴子那副“事情就是这样,我们也很无奈”的表情,心中的疑团并未完全消散,但那股出于责任感的冲动却冷却了不少。
老焉说得对,这是家事。而且听起来,那个陈默似乎并非恶人,反而有些担当!
至少把前妻和现爱人都安排到了这个安全地方!
李倩的恐惧,或许真的更多是源于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担忧,而非人身威胁。自己刚才已经鲁莽了一次,差点引发冲突,难道还要再去干涉别人的家庭内部事务吗?
他看了看402紧闭的房门,里面此刻应该是久别重逢的泪水与温情(至少对陈默和绫子而言)。自己再敲门进去,以什么身份?问什么问题?
半晌,刘连长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的严肃神色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理解。
“原来是这样……”他低声道,“是我多虑了。刚才……也冲动了些,对两位同志动手,抱歉。”他指的是放倒老焉和用枪指着猴子的事。
老焉和猴子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刘连长也是职责所在,关心军属嘛!理解!完全理解!”
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那……我就不打扰了。”刘连长最后看了一眼402的门,“也请转告陈先生,刚才得罪了。我是三连的连长,刘振武,就住楼上501。以后在这院子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李倩同志那边如果有什么“困难”,也可以找我。”
他这话说得很有分寸,既表达了歉意,也留下了余地——主要是对“军属”李倩的关照,而非对陈默这个“外人”。
“一定一定!刘连长您慢走!”老焉和猴子满脸笑容地送别。
刘振武点点头,不再停留,转身大步向楼上走去,步伐依旧沉稳有力。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老焉和猴子同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妈的,这当兵的,眼神真毒!”猴子心有余悸。
“嘘!小点声!”老焉瞪了他一眼,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赶紧走!找兄弟们去!今晚必须得喝两杯压压惊!”
两人不敢再多留,快步下楼,朝着分配给他们的那栋楼走去,身影迅速融入基地夜晚稀疏的灯光和寒意之中。
402室内,团聚的温情与泪水渐渐平息。门外的低语与交锋,陈默和屋内的女人们,暂时还一无所知。但新泰省谷曼市这个小小基地里的夜晚,注定不会完全平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已经开始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