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巾下的沉默与改口(2 / 2)

陈默闻言,抬起头,目光带着一丝探究和询问,看向李倩,似乎想问她要去干什么活。

绫子见状,连忙放下筷子,主动柔声解释起来:“夫君,李倩姐姐她……很照顾我和瑶瑶。居民区里有个衣被厂,可以缝补衣服、加工保暖材料换工分。李倩姐姐看我怀孕需要营养,瑶瑶也小,光靠基本配额不够,她就主动白天去衣被厂工作,用额外的工分换一些营养品,比如鸡蛋、豆粉什么的,回来给我和瑶瑶补充营养。她……她其实很辛苦的。”

绫子的解释,语气诚恳,带着对李倩的感激。这显然是实情,并非为了帮李倩说话而编造的。

陈默听完,目光再次落在李倩身上时,眼中的冰冷和审视似乎淡去了一些,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复杂。他没想到,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李倩对绫子和瑶瑶,竟然还算尽心。至少,她主动承担了更多的生存压力,去换取额外的资源来照顾怀孕的绫子和年幼的瑶瑶。这份付出,无论出于什么动机(陈默当初对她的要求?还是单纯的互助?),在末世都显得难能可贵。

这让陈默对李倩的印象,略微有了一丝改观。这个女人,或许自私,或许摇摆,但至少对身边的人,并非全然无情无义。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对李倩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点点,但仍然带着一种疏离和不容置疑:“去吧。”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正睁着大眼睛看着他们的瑶瑶,补充了一句,声音清晰而肯定,“瑶瑶她,是我的女儿。我自然会好好照顾好她的。”

“我的女儿”这四个字,像四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李倩刚刚因为绫子的解释和陈默态度缓和而升起的一丝微弱暖意。她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虽然只有那么一刹那,但眼中的震惊、痛楚和一丝被剥夺的绝望却清晰可见。她张了张嘴,喉咙滚动,似乎想说什么——想反驳?想争辩?想提醒陈默瑶瑶在法律上(如果还有法律的话)和血缘上都是她的女儿?

但最终,在陈默那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力量的目光注视下,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只是机械性地点了点头,然后垂下眼帘,转身,沉默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屋内的一切。

李倩离开后,客厅里的气氛似乎轻松了一些,但陈默的心思却并未完全放松。他看着正拿着勺子自己努力喝汤的瑶瑶,心中那个关于“带走还是留下”的念头再次翻涌。

他放下手中的碗,将瑶瑶抱到自己腿上,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头发,柔声问道:“瑶瑶,你喜欢绫子阿姨吗?”

瑶瑶毫不犹豫地点头,声音清脆:“喜欢!绫子阿姨对我可好了!会给我讲故事,还会把好吃的留给我!”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继续引导道:“那……以后呢,瑶瑶也叫绫子阿姨‘妈妈’,好不好?”

瑶瑶这个年纪,还不太理解“妈妈”这个称呼背后复杂的含义和唯一性。她歪着小脑袋,有些疑惑:“可是……妈妈(李倩)……”

陈默早有准备,用哄孩子的语气,耐心地、带着一点诱导地说道:“瑶瑶可以有很多个妈妈呀。你看,有的小朋友有亲妈妈,还有干妈妈,是不是?绫子阿姨对瑶瑶这么好,就像妈妈一样疼瑶瑶,那瑶瑶以后也喊绫子阿姨‘妈妈’,好不好?这样瑶瑶就有两个妈妈疼你了。”

瑶瑶听着陈默的话,小脑袋瓜努力理解着。她虽然不太懂“干妈妈”之类的概念,但她能听懂“像妈妈一样疼瑶瑶”和“两个妈妈疼你”。对她而言,陈默是她最信任依赖的“爸爸”,爸爸说的话,总是对的。再加上绫子阿姨确实对她温柔可亲,于是,在简单的思考和本能的亲近驱使下,瑶瑶很快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看向坐在一旁、眼中带着温柔期待和一丝紧张的绫子,毫不犹豫地、甜甜地喊了一声:“妈妈!”

这一声“妈妈”,清脆,响亮,充满了孩童的纯真与信任。

绫子的身体猛地一颤,眼圈瞬间就红了。她用手捂住嘴,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那是混合了巨大惊喜、感动、幸福和一丝酸楚的复杂泪水。她没想到,陈默会用这种方式,这么快地让瑶瑶改口。这声“妈妈”,对她而言,意义非凡,不仅仅是称呼的改变,更是一种情感上的接纳和家庭角色的确认。

陈默看着绫子感动的样子,又看了看怀中懵懂但乖巧的瑶瑶,心中那关于“带走瑶瑶”的念头,似乎在这一刻,更加倾向于某种决定。

让瑶瑶叫绫子“妈妈”,或许不仅仅是为了试探瑶瑶的反应。这更像是一种……铺垫?一种情感上的替代和转移?如果将来真的要带走瑶瑶,有绫子这个“妈妈”在,或许能减少孩子离开生母的创伤?

陈默的眼神深邃起来。他轻轻拍着瑶瑶的背,目光却飘向了窗外。李倩已经去了衣被厂,开始她一天辛苦的工作。而在这个小小的家里,新的称呼,新的情感联结,正在悄然建立。

未来会如何?瑶瑶的归属,这个临时家庭的走向,似乎都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但陈默知道,他必须尽快做出决断,为了瑶瑶,也为了他自己和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