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巾下的沉默与改口(1 / 2)

热腾腾的面片汤香气在狭小的客厅里弥漫。陈默端着一只印着红花的旧瓷碗,坐在瑶瑶旁边的小凳上,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起一勺吹温,递到瑶瑶嘴边。

“来,瑶瑶,张嘴,啊——”

瑶瑶乖乖张开小嘴,“啊呜”一口吃掉,鼓着腮帮子嚼着,大眼睛满足地眯成月牙:“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陈默又舀起一勺,这次故意在碗边刮了刮,只留下一点点汤汁和面片碎,“看,小蝴蝶飞来了,要飞到瑶瑶肚子里去啦!”

瑶瑶被逗得咯咯笑,配合地“飞”进嘴里。

就在这时,客厅另一侧,那扇紧闭了一夜加一个清晨的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李倩走了出来。她的面色比昨天更加憔悴,眼下一片青黑,显然是彻夜未眠。她换了一身相对整洁但洗得发白的旧棉衣,头发梳理过,但神色间透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恍惚。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脖子上,严严实实地围着一条厚厚的、深色的毛线围巾,将整个脖颈乃至一部分下巴都包裹了起来,在这室内暖气早已停歇、但也不算特别寒冷的清晨,显得格外突兀。

她站在门口,目光有些空洞地扫过客厅。当看到陈默正耐心而温柔地喂瑶瑶吃饭,而一旁的绫子则安静地吃着,目光时不时温柔地落在陈默和瑶瑶身上,嘴角噙着一丝恬静的笑意时,李倩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

那幅画面,那么自然,那么和谐,充满了寻常家庭的温馨与宁静。父慈女乖,母(?)柔子孝。仿佛他们三个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而自己,不过是一个不小心闯入这幅画面的、多余的影子,一个不合时宜的旁观者。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冰冷,再次狠狠攥紧了她的心脏,比昨晚的恐惧和绝望更添了几分苍凉。她甚至能感觉到围巾下脖颈皮肤传来的、隐隐的刺痛和不适,那是昨夜暴力的残留印记,也是此刻内心煎熬的外在遮掩。

陈默察觉到她的出现,喂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目光极快、不留痕迹地在她那被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脖子上扫过,眼底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复杂。随即,他收回目光,继续专注于喂瑶瑶,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地对李倩说:“去吃饭。”

没有称呼,没有多余的话语,就像一个主人对佣人下达最普通的指令。

李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默默低下头,走向厨房。她从锅里盛了一碗早已不烫、甚至有些凉了的面片汤,又拿了一个粗粮饼,没有回到客厅,而是就站在厨房门口,背对着客厅,低着头,小口小口地、机械地吃着。她吃得很慢,仿佛每一口都难以下咽,只是为了完成“吃饭”这个动作。

客厅里,一时只剩下陈默哄瑶瑶吃饭的声音。

“瑶瑶真棒!再吃一口这个青菜,小兔子最喜欢吃青菜了,吃了就能像小兔子一样蹦得高!”

“呜……不要青菜……”瑶瑶撇撇嘴。

“就最后一口,吃了爸爸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陈默耐心地哄着。

“那……那好吧,最后一口哦!”瑶瑶终于妥协,皱着眉头把那片青菜叶吃了下去,像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

“乖!”陈默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整个过程,绫子只是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偶尔看看陈默和瑶瑶,眼神温柔。她没有试图和李倩搭话,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仿佛李倩的存在与否,对她而言并不重要。

李倩就这样站在厨房门口,听着身后那“一家三口”温馨的互动,食不知味地吃完了那碗冰凉的面片汤和干硬的饼。她默默地将碗筷拿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限时供水,水流很小),开始刷碗。冰冷的水冲刷着她的手,也似乎冲刷着她麻木的神经。

刷完碗,她用一块破旧的抹布擦干手,转过身,看着客厅。她的目光在陈默和绫子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还在小口喝汤的瑶瑶,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我……我去干活了。麻烦……麻烦绫子妹子和你,替我照顾一下瑶瑶。”她说到陈默名字时,明显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