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王哥!以后少不了麻烦你!”陈默三人道谢,下了车。
警备车调头离开,尾灯的红光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寒夜的风立刻包裹了他们,带着刺骨的凉意,也吹散了车内的暖意和酒气。三人紧了紧衣领,朝着基地大门走去。夜晚的基地更加寂静,只有岗哨士兵跺脚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巡逻脚步声。
走在冰冷的、积雪被踩实的小路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酒精的作用还在,但更强烈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沉重、庆幸、迷茫和深深乡愁的复杂情绪。
郭伟家宴上听到的关于新泰内部制衡与高压的隐忧,王建军口中冀省老乡过去的窘迫与现在的渺茫希望,还有对北方那片冰封故土未知命运的牵挂……种种思绪在陈默脑海中翻腾。
不知怎的,一段久远而熟悉的旋律,夹杂着浓得化不开的乡愁,突然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几乎要冲口而出。那是他小时候听过的,一首关于家乡邯郸的歌谣。
他停下脚步,仰头望着南方夜空中稀疏却陌生的星辰,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近乎呢喃的沙哑声音,低声哼唱起来,歌词在寒风中破碎,却又异常清晰地在心中回荡:“无论走到哪里不能忘……我美丽的故乡……”
眼前仿佛不再是冰冷陌生的新泰军营,而是家乡那条熟悉的滏阳河,河水静静流淌。
“无论走到哪里不能忘……胡服骑射雄壮…………”
“无论走到哪里不能忘……你等我在学步桥上……”
赵武灵王的豪情,学步桥的传说,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文化印记。
“无论走到哪里不能忘……熙熙攘攘的回车巷……”
“无论走到哪里不能忘……负荆请罪的将和相…………”
回车巷的典故,将相和的佳话,还有那满城的月季花香……那些属于家乡的符号,在末世浩劫后,显得如此遥远而珍贵。
“邯郸 邯郸 我的故乡……”
“邯郸 邯郸 爹娘已经白发苍苍……”
“邯郸 邯郸 有爱我的姑娘……”
“邯郸 邯郸 也曾美梦到黄粱……”
爹娘……他们现在在哪里?是否平安?还有记忆深处那个或许已经模糊了面容的“姑娘”……以及那些曾经平凡却充满烟火气的梦想,如今都如同黄粱一梦,破碎在严寒与死亡之中。
“无论走到哪里不能忘……毛遂自荐美名扬……”
“无论走到哪里不能忘……丛台美酒飘香……”
“无论走到哪里不能忘……太极功夫代代传扬……”
毛遂的勇气,丛台酒的醇厚,太极的绵长……这些都是家乡的魂。
低声的哼唱在最后一个尾音中消散。陈默站在寒冷的夜色里,久久不动。两行冰凉的液体,不知何时,悄然滑过他被寒风吹得有些粗糙的脸颊。
老焉和猴子默默地站在他身后,没有打扰。他们知道,默哥这是想家了。他们又何尝不想?只是男儿有泪不轻弹,更多的情绪,都压在了心底,化作了在这陌生之地挣扎求存的动力。
良久,陈默抬起手,用力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老焉和猴子说道:“走吧,回去。兄弟们该等急了。”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眼底深处,那份浓烈的乡愁和对故土亲友的牵挂,却如同这南方的寒夜一般,深沉而绵长。
三人不再言语,迈开步子,朝着那栋亮着微弱灯光的家属楼走去。身后,是新泰省城冰冷而未知的长夜。前方,是暂时可以称之为“家”的、承载着当下责任与温情的狭小空间。
无论走到哪里,故乡,终究是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角落。而活下去,保护好身边的人,或许就是对那片冰封土地和逝去岁月,最好的告慰与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