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驾车穿过清晨渐趋繁忙却依旧笼罩在肃杀气氛中的街道,远离了相对有序的军属区和市中心,再次驶入那片建筑杂乱、人流复杂的城乡结合部。废弃仓库所在的区域,在白天看起来比夜晚更显破败,但也多了几分赤裸裸的生存气息。人们裹着厚厚的冬衣,行色匆匆,脸上大多带着戒备和麻木。
越野车碾过冻得硬实的泥泞路面,停在了仓库外围。陈默下车,裹紧大衣领口,快步走向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从里面被拉开,一股混合着烟味、体味和食物气味的暖流扑面而来。
“默哥!” “陈哥来了!”
仓库里的兄弟们看到陈默,纷纷起身打招呼。火炉旁围坐着七八个人,除了外出的,老焉、猴子、宋平衡显然正在等他。炉火上架着一口小锅,正煮着什么,热气袅袅。
陈默点点头,走过去,在火炉边找了个空位坐下,接过旁边兄弟递过来的一个搪瓷缸,里面是热水。他喝了一口,暖了暖身子,目光扫过众人:“情况怎么样?”
老焉搓了搓手,脸上带着惯有的沉稳,但眼神里也多了一丝凝重:“早上又跟洗浴中心那个孙老板(化名)确认了一下。这周魧,确实像昨晚说的,来路不正,但路子很野。”
“怎么说?”陈默问。
“孙老板在这片开了十几年澡堂子,三教九流的人都接触过。他说,这个周公子,大概是从年前突然冒出来的,一开始只是倒腾点香烟、酒水之类的小东西,但很快就做大了。后来大家才知道,他是攀上了高枝儿——就是谷曼警备区那位副总指挥的夫人。”
老焉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靠着这层关系,他在新泰,尤其是在军队后勤、物资调配的一些灰色地带,很有些能量。据孙老板说,只要你手里有硬通货——黄金、珠宝、古董等,他就能帮你搞到市面上几乎绝迹的东西:大量上好的大米、面粉、成箱的军用压缩饼干、肉罐头、水果罐头、抗生素和各类急救药品……甚至,” 老焉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如果价码足够高,关系足够‘到位’,连一些制式武器、弹药,他都有办法弄出来一点点。”
陈默眼神微凛。武器!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物资交易的范畴,触及了更危险的禁区。但也从侧面印证了此人能量之大,背景之复杂。
“胃口不小。”陈默评价道。
“何止不小。”旁边的猴子插话,他年轻机灵,打探消息是一把好手,“但孙老板的原话是,此人‘吃人不吐骨头’!跟他做生意,必须把账算到你骨头缝里。”
“他占便宜没够,一点亏不吃。而且,心狠手黑,翻脸不认人。有不少跟他做过生意的小老板,最后都被他榨干了油水,有的还惹上了麻烦。但因为他的东西确实‘硬’,要命的时候还得求他,所以名声虽然臭,找他的人却不少。”
陈默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温热的搪瓷缸壁上轻轻敲击。仓库里很安静,只有炉火噼啪声和兄弟们的呼吸声。
“不怕他贪,” 陈默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力量,“贪,说明他有欲求,有我们可以撬动的点。就怕他不贪,或者贪得无影无形,让我们无从下手。”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老焉和猴子,“只是贪财好货,我们小心应对,按规矩(黑市规矩)来,未必不能合作。但,我们必须让他清楚一点——” 他的语气加重,“我们不是可以随意拿捏、被他榨干了就扔的软柿子。希望他……不要觉得我们好欺负。”
这话里的警告意味,在场的兄弟都听得明白。与虎谋皮,不仅要准备足够诱人的“肉”,还要让老虎知道,捕猎者手里也有能伤它的“矛”。
老焉点点头,脸上掠过一丝与他平日沉稳气质不符的冷笑,那是一种经历过生死搏杀后沉淀下来的狠厉:“默哥你放心。咱们兄弟都是从北边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什么阵仗没见过?”
“他要是和我们老老实实的做生意,钱货两清,咱们也按规矩来。要是敢跟咱们玩阴的,耍心眼子,想黑吃黑……”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过的寒光,已经表明了一切。其他几个兄弟,包括猴子、宋平衡,也都默默握紧了身边趁手的家伙,神情肃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