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张松献图(2 / 2)

六月十四黄昏,船抵白帝城下游十里处一处隐蔽河湾。刘云换乘小船,只带典韦、许褚、邓芝三人,趁着暮色悄然驶向约定地点。周瑜率战船在江面警戒,徐晃率兵在岸上接应。

夜色渐浓,江面起雾。小船在一处荒滩靠岸,邓芝引路,四人穿过一片茂密竹林。许褚手握刀柄,一双环眼在夜色中警惕扫视;典韦双戟在手,将刘云护在中间。

竹林深处,一座废弃江神庙隐约可见。庙中透出微光,在浓雾中如鬼火般飘渺。

“主公,就是此处。”邓芝低声道。

刘云点头,推开庙门。庙内烛火摇曳,一人负手立于残破神像前,闻声转身——正是张松。

这位益州别驾身材矮小,其貌不扬,但那双眼睛在烛光下精光闪烁。他见刘云,躬身施礼:“益州别驾张松,拜见刘使君。”

“张别驾不必多礼。”刘云上前扶起。

二人对视片刻。张松在打量刘云——年轻,英挺,沉稳,眼神锐利却不逼人。行走间步伐沉凝,显然武艺不俗。更难得的是,面对他这个叛臣,既无轻视鄙夷,也无过度热情,只有平静审视,仿佛在掂量一件器物的真正价值。

刘云也在打量张松——貌不惊人,但气质倨傲,即使躬身行礼时,脊背也挺得笔直。手指关节粗大,是常年执笔绘图所致。眼神精明,透着不甘与野心。

“使君请看。”张松走到神案前,案上已铺开三卷绢帛。

烛光下,刘云细看那图,心中震撼难以言表。这图绘制之精细,标注之详尽,远超他想象。山脉用赭石细细勾勒,每道山脊、每条峡谷都清晰可见;河流用靛青描绘,主流支流、水深浅滩一一标明;城池关隘用朱砂标注,旁边蝇头小字写着守将姓名、兵力、粮草、换防时间......

张松手指点向白帝城:“吴懿,刘璋表兄,兵力三千。此人谨慎多疑,可用反间计——可伪造刘璋手令斥其通敌,他必惊慌失措,此时突袭,可一举破城。”

手指移至扞关:“严颜,老将,善守。但他与松有隙,去岁我曾弹劾其子贪墨军饷。若以我名义写信邀其出关议事,他必疑心加强防备——这正是机会,他注意力在我身上时,可从侧翼小路偷袭。”

再点江州:“杨怀,贪杯好色。每月十五必在‘醉月楼’宴饮,可趁醉擒之。此人麾下有两名校尉,一为李异,贪财;一为刘晙,重义。可收买李异,说服刘晙,如此江州可不战而下。”

他一处处讲解,如数家珍。刘云越听越心惊,也越听越心喜。有此人为内应,取益州确有事半功倍之效。

“张别驾此图,可抵十万雄兵。”刘云由衷赞叹。

张松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但很快收敛:“图是死的,人是活的。益州之弊,不在外患,在内斗。”他指向成都,“刘季玉麾下分三派:东州士人,如法正、孟达,客居不得志;本土大族,如黄权、王累,保守排外;刘璋亲信,如张任、吴懿,庸碌无能。三派倾轧,政令难通。”

他顿了顿:“若使君入川,可拉拢东州士人,分化本土大族,打击刘璋亲信。松在成都经营多年,可联络法正、孟达为内应。待使君兵临城下,开城迎降,可兵不血刃取成都。”

刘云沉思良久:“若刘璋归降,我当如何待之?”

张松冷笑:“刘季玉贪生怕死,城破必降。使君可效法刘景升故事,厚待之,养于襄阳,以示仁德。”

这话说得冷酷,但确是实情。刘云心中暗叹,这张松对旧主毫无情义,可见其心性。但乱世之中,取益州正需这样的人。

“好。”刘云点头,“若得益州,张别驾当为首功。我在此承诺:事成之后,封益州别驾,关内侯,食邑两千户。令兄张肃,保留广汉太守之职。法正、孟达等人,量才录用,绝不亏待。”

张松深深一揖:“松代益州有志之士,谢使君厚恩!”

当下,二人又密议细节。张松献上三策:秋收后刘璋必巡视各郡,届时成都空虚,可趁机起事;白帝城副将高沛与张松有旧,可策反;江州杨怀贪财,可重金收买。

窗外天色渐白,江雾未散。张松卷起地图,装入锦匣,双手奉上:“此图献与使君。松在成都,静候使君大军。”

刘云郑重接过:“张别驾回去后,务必小心。联络之事,可通过邓芝。”

“使君放心。”

晨曦微露时,张松悄然离去,身影没入江雾之中。刘云站在庙门前,望着滔滔东流的江水,手中锦匣沉甸甸的。

典韦低声道:“主公,此人可信么?”

“图是真的。”刘云缓缓道,“至于人......可用,但需提防。他能叛刘璋,来日若遇更强之主,未必不会叛我。”

许褚闷声道:“那为何还用他?”

“因为益州必须取。”刘云转身,“而取益州,非此人不可。至于将来......”他眼中闪过寒光,“待得益州,自有法正制衡他。”

回到船上,周瑜迎上:“主公,如何?”

“大功告成。”刘云望向西方迷雾,“传令回襄阳。接下来,该准备取益州了。”

船行江上,朝阳初升,驱散江雾,将三峡绝壁染成金黄。刘云手抚锦匣,心中豪情与警惕交织。乱世如棋,他又落下一子。这一子,指向西蜀,指向那个被崇山峻岭环抱的天府之国。

而千里之外的成都,法正放下手中书卷,望向东方初升的朝阳,轻声自语:“张永年应该已经见到刘使君了。益州的天,要变了。”

江风猎猎,吹动刘云衣袍。他知道,取下益州,就有了争霸天下的根基。但这条路,注定充满险阻。而第一个险阻,就是如何用好张松这把双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