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九年十一月廿五,扞关以东三十里,荆州军大营。
晨雾笼罩着山谷,将连绵的营帐笼罩在一片朦胧中。刘云站在望楼上,破军戟插在身边,目光穿透薄雾,望向西方那道如巨兽般横卧在山脊上的关城轮廓。扞关,又称江关,位于白帝城以西一百二十里,扼守长江北岸瞿塘峡西口,与南岸的瞿塘关互为犄角,是益州东面第二道天险。
“严颜老将军今年六十有三,镇守扞关已逾十年。”庞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位军师手中拿着一卷绢帛,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关于扞关和严颜的情报,“此人性格刚烈,治军严谨,麾下三千守军皆为巴蜀子弟,作战勇悍。更关键的是——”
庞统顿了顿,看向刘云:“严颜与张松素有旧怨。三年前,张松之侄强占民田,被严颜依法处置,张松怀恨在心,多次在刘璋面前进谗言。故而严颜对‘东州士人’深恶痛绝,连带着对主公你……恐怕也无好感。”
刘云接过绢帛细看。上面记载着严颜的生平:出身巴西阆中严氏,少年从军,参与平定马相之乱,后随刘焉入蜀,历任郡尉、校尉,刘璋继位后封振威将军,镇守扞关。十年间,击退张鲁侵扰七次,剿灭山贼匪寇无数,在巴郡百姓中威望颇高。
“这样的人,若能收服,必为良将。”刘云轻叹一声,“可惜,他忠的是刘璋。”
“未必。”庞统眼中闪过精光,“严颜忠的是益州,是巴蜀百姓。若能让其明白,刘璋暗弱,赵韪叛乱,唯有主公能保益州安宁,或许……”
话未说完,徐晃大步登上望楼,甲胄铿锵作响:“主公,关前斥候回报,严颜昨日加固了关墙,又在关前三里处挖掘三道壕沟,遍布铁蒺藜。看架势,是要死守。”
许褚跟在后面,瓮声瓮气道:“怕他作甚!给我五千精兵,三日之内必破此关!”
“仲康不可鲁莽。”刘云摆摆手,“扞关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强攻之下,纵能破关,我军也要伤亡惨重。”他转身看向庞统,“士元,你昨日说有一计?”
庞统捻须微笑:“严颜善守,但刚则易折。此人最重名声,最恨背主之徒。我们可以从此处下手。”
他走到望楼栏杆边,指着扞关方向:“主公可先遣使送信,言辞恳切,表明入川只为助刘璋平叛,绝无他意。严颜必不信,但此举可示我以礼。随后,再让听风阁在巴郡散布消息,就说严颜暗中与赵韪勾结,欲献关投降……”
“反间计?”徐晃皱眉,“严颜在巴郡声望甚高,百姓会信吗?”
“百姓或许不信,但成都的刘璋呢?”庞统眼中闪过狡黠,“张松在成都,正可趁机进谗言。只要刘璋对严颜起疑心,或遣使责问,或调其回成都,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刘云沉思片刻,摇头道:“此计虽妙,但太慢。陆逊已在巴郡山道受阻,我们耽误不起。”他望向关城,眼中渐露决断之色,“我要亲自去见严颜。”
“不可!”三人齐声劝阻。
庞统急道:“主公万金之躯,岂可亲赴险地?严颜若翻脸,刀剑无眼啊!”
刘云却已下定主意:“严颜是忠义之人,不会行小人之举。我亲往劝降,一则显诚意,二则……”他顿了顿,“我也想亲眼看看,这位镇守蜀门十年的老将,究竟是怎样的人物。”
当日下午,刘云只带典韦及十名亲卫,轻骑出营,直抵扞关下。
关墙高约四丈,全用青石垒砌,墙面爬满青苔,透着岁月的沧桑。城头旌旗招展,“严”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守军见有人来,立即张弓搭箭,箭簇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来者何人?”城上一名校尉高喝。
刘云勒住乌骓,朗声道:“荆州刘云,特来拜会严老将军,还请通传!”
城头一阵骚动。不多时,一个洪亮如钟的声音从城楼传来:“刘使君亲至,老夫有失远迎!只是关城重地,不便开门,还请使君恕罪!”
刘云抬头望去,只见城楼垛口处出现一位老将。此人身材高大,虽年过六旬却腰板挺直,满头白发用皮弁束起,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一部花白长髯垂至胸前,身披鱼鳞铁甲,外罩绛色战袍,手持一杆丈八长矛,正是严颜。
“严将军!”刘云在马上拱手,“云此番入川,实为助刘益州平赵韪之乱。将军镇守蜀门,劳苦功高,云素来敬仰。今日特来拜会,还望将军明鉴!”
严颜手抚长髯,沉声道:“刘使君好意,老夫心领。只是益州之事,自有我主刘益州处置,不劳外军插手。使君若真念同宗之谊,还请退兵回荆州。待我主平定叛乱,必有厚报!”
这话说得客气,但拒绝之意斩钉截铁。典韦在旁听得怒目圆睁,握戟的手青筋暴起,却被刘云用眼神制止。
刘云不恼,反而笑道:“严将军忠义,云佩服。只是云有一事不明,还请将军指教——赵韪叛军已围成都月余,刘益州危在旦夕。将军既忠心为主,为何不率军回援,反而在此阻拦云这支援军?”
严颜脸色微变,长矛重重顿地:“此乃军机,不便相告!刘使君请回吧!”
“将军是怕云假道伐虢?”刘云目光如电,直视城头,“云可在此立誓:入川之后,只讨赵韪,绝不侵犯刘益州一寸土地!待叛乱平定,即刻退兵!如有违背,天诛地灭!”
这番誓言掷地有声,城头守军闻言,不少人都露出动摇之色。严颜却冷笑一声:“誓言?当年刘焉入蜀时,也曾对贾龙立誓,结果如何?乱世之中,誓言最是轻贱!刘使君不必多言,请回!”
话已说绝。刘云知道再劝无用,轻叹一声:“既如此,云告辞。只是临走前,有一言相赠——将军守的是益州门户,护的是巴蜀百姓。若因固执己见,延误战机,致使成都陷落、益州生灵涂炭,将军百年之后,有何面目见益州父老?”
说罢,不等严颜回应,拨转马头便走。
回营路上,典韦愤愤不平:“主公,那老匹夫好生无礼!何必与他废话?直接攻城便是!”
刘云却若有所思:“严颜……是个真性情的人。他拒绝我,不是为私利,而是真的忠于刘璋,真的担心我是第二个刘焉。”他顿了顿,“这样的人,杀之可惜。”
回到大营,庞统迎上来:“主公,如何?”
“严颜态度坚决,劝降无望。”刘云下马,将缰绳递给亲兵,“只能用计了。士元,你之前说严颜与张松有怨,具体是何事?”
庞统眼睛一亮:“主公问这个,可是要从此处着手?”
刘云点头:“严颜恨张松,而张松如今在成都,是刘璋面前的红人。我们可以伪造张松书信,以他的名义给严颜写信,言辞傲慢,命令严颜开关放行。以严颜的性格,见信必怒,说不定会……”
“会如何?”徐晃问。
“会中计。”刘云眼中闪过寒光,“严颜刚烈,受此羞辱,定会有所行动。我们要做的,就是激怒他,让他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