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如墨汁般泼洒在蓟县城外的战场上,将白日厮杀的惨烈与血腥悄然掩盖。
寒风呜咽,卷起地上的沙尘和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腥气,掠过一具具倒伏在地、逐渐冰冷的尸体。
乌鸦的啼叫时而响起,为这片死寂之地更添几分阴森。
在距离蓟县东北角城墙缺口约百余步的一处乱石堆旁,倒卧着数具骑兵尸体,正是白日里被吕布和黄舞蝶屠戮的那支敢死队成员。
其中一具“尸体”,面朝下趴着,身上铠甲破损,背后有一道不深的刀伤,血迹已然发黑凝固,似乎已死去多时。
然而,就在这万籁俱寂、只有寒风呼啸的深夜里,这具“尸体”的眼皮,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随即,那紧闭的双眼,竟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眼神起初有些茫然和涣散,但很快便凝聚起一丝警惕与决绝的光芒。
此人,正是白日里被黄舞蝶一箭射下战马,随后在混乱中被吕布麾下士卒补了一刀以为已死的蜀将——王平,王子均。
王平没有立刻动弹,而是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微微转动眼珠,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观察着四周。
月光暗淡,星光稀疏,能见度很低。远处,吕布军的营寨灯火点点,巡夜的士卒举着火把来回走动,隐约传来甲胄碰撞与低语声。
更远处,蓟县城墙如同一道巨大的黑色阴影横亘在夜幕下,只有零星几点火光在垛口闪烁,那是守夜的哨兵。
确认近处暂无敌人靠近,也无人注意到这堆“尸体”的异样,王平这才开始极其轻微地活动有些僵硬麻木的四肢。
白日里黄舞蝶那一箭,射穿了他的肩甲与皮肉,虽未伤及要害,但失血不少,加上摔下马时的撞击和后来补的那一刀,刻意避开了要害,只是划破了皮肉,造成假死,也让他元气大伤,此刻浑身疼痛,虚弱无力。
但他心中有一股强烈的执念支撑着他,让他不敢昏睡,更不敢真的“死”去。
这执念,源于数日前,他与同僚廖化的一次密谈。
那是一次几乎颠覆他认知、让他如坠冰窟的谈话。
廖化找到他时,神色惊恐,眼神闪烁,将他拉至无人的营帐角落,用几乎耳语的声音,告诉他一个惊天秘闻——军师诸葛亮,竟然在暗中密谋,欲借魏军或尸潮之手,截杀败退中的关羽关将军!
而蜀国如今兵败如山倒、诸事不顺的根源,更是让人毛骨悚然:马超、马岱、甚至他们的父亲马腾,从一开始就不是真心投效刘备!
他们,包括老将黄忠,以及那位深受刘备信任、甚至将阿斗托付过的赵云赵子龙,竟然都是……赵平天安插在蜀汉内部的人!是早已效忠赵平天的暗桩!
这还不算完。
廖化颤声说,不知从何时起,就连被视为蜀汉未来希望、关羽张飞子侄辈的将领——张苞、关平、关兴三人,竟也早已被策反,暗中倒向了赵平天!只是他们隐藏极深,等待时机。
廖化当时说,他是在一次极为偶然的情况下,偷听到了诸葛亮与某位神秘人物的密谈片段,又结合自己多年观察到的种种不合常理的迹象,拼凑出了这个可怕的真相。
他心中惊涛骇浪,却又无人可信。
军中高层,诸葛亮、赵云、黄忠、马超……似乎都有可能已是“自己人”!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立与寒意。
最终,他找到了以沉稳谨慎、不参与派系争斗着称的王平。
起初王平根本不信,认为廖化是连日战败、压力过大产生了幻觉,或是中了敌人的反间计。
诸葛亮何等人物?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岂会害关将军?赵云、黄忠、马超等人,皆是忠义之辈,怎会是奸细?张苞、关平、关兴更不可能背叛父辈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