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安慰,是说给白翠微听,也是说给他自己听。
白翠微抬起眼,直视着他:“夫君将后方托付于我,是信我,亦是困我。有昭儿彰儿在侧,有江东基业在手我便再不能如当年那般,纵马提枪来寻你了,对吗?”
袁耀沉默了片刻,坦然点头:“你如今是大都督,是淮南主母。你的战场在秣陵,在舆图之后,在权衡调度之间。”
袁耀握住白翠微的手:“我们的路,走到这里已不容回头,也不容任性。我要你在后方,替我稳住根基护住孩儿,便是护住了淮南的未来。这比在前线厮杀,更重要,也更难。”
白翠微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的将头靠在袁耀的肩膀上。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寂静的大殿地面上,紧紧依偎又仿佛各自承担着千钧重担。
云岫默默地起身从侧门走出了议事厅,不知怎得她突然有些羡慕这个白翠微了。
花园回廊下,几株早梅已绽出点点红苞,在料峭春寒中瑟缩着。
庞统与江轩并肩走着。
“士元方才那一礼,可是真心?”江轩忽然开口,语气随意目光却瞥向庞统。
庞统捋了捋稀疏的胡须,嘿然一笑:“子远何时也学得这般绕弯子了?统对淮南侯之心,日月可鉴。”
“巢湖画舫上,你与主公之言,我虽未亲闻亦能猜度一二。”江轩停下脚步,望向庭中寒梅:“你劝主公行帝王心术,乃至......疏远夫人,平衡内外,可是觉得主公过于重情,或说过于依赖夫人了?”
庞统也停下,脸上的玩笑之色敛去露出几分深思。
片刻庞统才道:“依赖未必是坏事,夫人对淮南侯极为了解,两人情投意合,主公与她乃是相辅相成并非单方倚仗。”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统忧心的是唯一。”
“权柄、兵权、人心,若皆系于一处,纵是贤如夫人亦非长久之福,更非淮南侯之福。淮南侯需有制衡,需有退路,需有即便失了其一,亦能稳住大局的底气。”
“所以今日淮南侯将后方全权托付,你反倒安心了?”江轩挑眉。
“是,也不是。”庞统摇头。
“安心的是主公心中有数,并未全然不顾我所虑。他让夫人总领后方,却将世子、重臣、乃至江东军政尽数托付,这是极大的信任,也是将夫人置于众目睽睽、千钧重担之下。”
“夫人行事,自此更需公允妥帖方可服众。而主公自领淮南镇于前线,亦是向众人表明,他并非耽于内帷之人。这是一种更高明的平衡......”
庞统叹了口气继续道:“今日见淮南侯决策,迁民、守淮、外线牵制、乃至亲镇前线,可谓步步惊心又步步精准。”
“既有仁心护民,又有决死之志。既信重夫人,又自有担当。或许......是我小觑了淮南侯。乱世枭雄,未必都要心如铁石,绝情绝性。有情有义,知人善任,胸有沟壑而腹藏仁心,或许是另一种道......”
庞统突然笑道:“我现在有些理解淬剑庄的淮南主义了......”
江轩默然片刻拍了拍庞统的肩膀:“你能如此想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