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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七年十一月廿三,淝水西岸的淮南大营已扩至连绵十里。
旌旗如林,营帐如云。自江南昼夜兼程赶来的宣武军三卫、合计三万人,已全数抵达。淝水西岸的淮军兵力已经达到了六万人。与此同时,滁河南岸,由白翠微亲率的踏雪卫,会同护军、山越军共计五万余,在滁河各渡口筑垒设防,彻底封死了曹军南逃之路。
夏侯渊西路军近六万精锐,被围在滁河与淮河之间的空旷地带上。
袁耀站在新筑的望楼之上,遥望东岸。时值深冬,草木凋零,视野极好。但见曹军营寨中炊烟日渐稀疏,昨日尚有百余处,今日已不足二十。偶有战马嘶鸣传来,声调凄厉绵长,那是杀马的声音。
“淮南侯,各军已按部署到位。”庞统拾级而上,手中拿着一卷新绘的态势图。
“宣武左卫驻北线,防其向淮河方向突围。中卫、右卫压河岸,与侯晖将军所部合兵。白夫人在滁河守卫,踏雪卫游骑日夜巡弋,凡有泅渡者,格杀勿论。”
袁耀接过图卷,目光落在中央那片被两条蓝线(滁河、东淝河)夹着的区域。上面用朱笔画了六个红圈,代表曹军主要营寨。旁边蝇头小楷标注着估算兵力、存粮天数。
“夏侯渊大营,现存士卒约五万八千。按昨日截获的逃卒口供,粮草至多再支撑两日。”庞统指向最大的那个红圈。
“其余五寨,多则八千,少则三千,皆仰仗夏侯渊拨粮。如今主寨自身难保,附从各营,恐怕已开始杀马了。”
袁耀沉默片刻,问道:“四周屯堡情形如何?”
“正要禀报。”庞统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自淮南侯率大军抵达,方圆百里内,被曹军焚毁过的十七处屯堡,幸存的百姓已陆续返乡。听闻大军合围曹军,各堡自发组建义勇,多则三五百,少则百余人,在要道设卡、山隘埋伏。这七八日来,已擒获曹军逃卒四五百人,皆押送来了大营。”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那些百姓......对曹军恨之入骨。送俘来时,有几人哭求,要手刃仇敌,为亲人报仇,被守营军士劝住了。”
袁耀望向东岸,久久不语。这口气,他必须为百姓们出了才行。
寒风掠过望楼,扬起袁耀猩红的披风。那身金甲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依旧耀眼,但穿甲之人却觉得,这甲胄一日沉过一日。
“百姓遭此大难,是我之过。”袁耀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传令各军,凡百姓所擒曹军,皆需详细录供,问明所属部曲、参与过哪些战事。若有屠戮平民、奸淫掳掠者,单独关押,待战后一并处置。”
袁耀想了想道:“此事就交给廖泽阳的稽查处去做,他有这方面经验。”
“诺。”庞统记下,犹豫片刻又道:“还有一事,昨日张勤都尉醒了。”
袁耀转头:“他情况如何?”
“身体无大碍,只是......不言不语,不饮不食。王麦都尉和乌尘头领轮番守着,劝了多次,总算进了些粥水。”庞统轻叹。
“雷云将那面铜镜和布防图给了他,他整日握着,看着。今早,他向侯晖将军请命要带一队人去巡河,侯将军准了派了五十骑随行。”
“让他做点事也好。”袁耀点头。
“传话给侯晖,好生看顾,但不必过分约束。”袁耀道。
张勤这孩子也算他看着长大的,这一关总要自己过,别人帮不了的。袁耀独自在望楼上又站了半个时辰,直到暮色四合,东西两岸陆续亮起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