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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岸的火光连绵如星河,炊烟袅袅,随风传来隐约的饭香和士卒操练的呼喝。
东岸的火光稀疏零落,在越来越深的夜色中,像几簇即将燃尽的篝火。没有饭香,只有死寂,以及偶尔传来的、不知是人是马的哀鸣。
围困已经进入第十日,而东岸已成人间地狱。
最先被吃光的,是战马。
夏侯渊南下时,携带战马近三万余匹。多番分兵作战,早已折损近半。归云河败退,又弃了数千。被困东淝河这十日,每日宰杀数百匹,到第十日清晨,最后几十匹瘦骨嶙峋的老马,被亲兵牵到中军大帐前。
夏侯渊盯着那些曾经雄健、如今却眼窝深陷、肋骨根根可数的骏马,沉默了足足一刻钟。
“将军......”亲兵队长声音发颤。
“杀。”夏侯渊闭眼挥手。
马匹惨嘶,刀斧入肉,血流进早已干涸的泥地。士卒们围拢过来,眼冒绿光,盯着那些还在抽搐的马肉。有人舔着干裂的嘴唇,喉结滚动。但没有命令,没人敢动。
“分下去,每人......二两。”夏侯渊哑声道。
“将军,这不够......”军需官快要哭出来。
五万多人,几十匹马,每人哪里能分得了二两肉,恐怕熬一锅汤都嫌寡淡。
“掺树皮,掺草根!”夏侯渊突然暴怒,一脚踹翻面前案几。
“传令各营,自行觅食,老子没粮食了!”
这道命令,打开了地狱之门。
起初,士卒们还守着最后的秩序。各营各队,派出小队到营地周围剥树皮、挖草根。淝河两岸原本林木稀疏,仅有的几百棵槐树、柳树,第一天就被剥得精光。白色的树干裸露在寒冬中,像一具具被剥了皮的尸体。
草根更难挖。冻土坚硬,许多人用断枪头、用刀柄,甚至用指甲去抠。十指鲜血淋漓,挖出指头长的一截草根,在衣服上蹭蹭土就往嘴里塞。又苦又涩,混着泥沙,嚼得满口是血,但胃里火烧火燎的饥饿,让人顾不得了。
可第二天,树皮草根便也没了。
有人开始挖老鼠洞。冬天老鼠本就稀少,偶有挖到的,连皮带骨生吞下去。有人捉蚂蚱、逮虫子,但寒冬时节,哪有多少活物。
第五天,出现了第一起吃死人事件。
是个重伤不治的士卒,夜里断了气。同帐的五个兵,天亮时被发现围在尸体边满嘴是血,尸体的小腿肉被割去了一大块。
巡营军官大惊,要拿人问罪。那五个兵也不逃,呆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其中一个喃喃道:“饿......大人,饿啊......”
军官举起的刀最终没砍下去,他默默地走了当没看见。
但这消息,像瘟疫一样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