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一名战士上前,用一块厚实的、浸过药草的黑布,仔细蒙住了他的眼睛。
世界陷入黑暗,嗅觉和听觉被无限放大。
他能听到风吹过椰枣林的沙沙声,听到远处泉水的叮咚,听到战士们轻微的呼吸,更能闻到面前那十双靴子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气味墙壁。
他慢慢走上前,跪坐在沙地上。
摒弃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鼻腔。
沉入那片由汗液、皮革、沙土、阳光、疲惫甚至细微的个人体息构成的、复杂无比的“气息之海”。
他捧起第一双靴子,靴口还带着体温,汗味新鲜而浓烈,沙土气息分明,皮革的鞣制味道相对清晰,是双“新”靴子,穿了不会超过半年。放下。
第二双,汗味更沉,带着一种反复浸湿又晒干后的酸涩感,皮革磨损气息明显,沙土似乎更深地嵌进了纹理,时间更久一些,大概一年左右。
第三双……
他像一台精密的人形色谱仪,快速而沉默地分析着。
不仅仅分辨气味浓度,更分辨气味的“层次”和“沉淀感”。
就像品酒师能尝出葡萄酒的陈年岁月和风土,他要“闻”出靴子所经历的时光冲刷。
当他捧起第七双靴子时,动作顿住了。
这双靴子的气味……极其厚重复杂。
最表层的汗味和沙土味之下,是至少两到三层不同时期、不同程度汗液盐分反复浸透、干燥后留下的、如同岩石层理般的“咸涩地层”。
皮革本身的油脂和鞣制气息几乎被完全覆盖、改变,散发出一种类似老旧羊皮纸混合着矿物盐的独特“包浆”感。
靴子内部,甚至隐隐有一丝极其微弱、但无法忽视的、类似铁锈和某种苦涩草药混合的陈旧气息。
不是新伤,而是很久以前留下的、已经愈合但气息未曾完全散去的痕迹,而且位置……
似乎在脚踝附近?
更关键的是,这双靴子的整体“气息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和“沧桑”,仿佛真的承载了三年沙漠风沙的磨砺和时光的沉淀。
这种感觉很玄妙,但林凡相信自己的感知。
他捧着这双靴子,转向长老的方向,虽然蒙着眼,但姿态笃定:
“是这双。穿了三年以上。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靴子的主人,左脚脚踝应该有旧伤,可能骨折或严重扭伤过,愈合了,但天气变化或者过度劳累时可能还会不适。气息里有一丝很淡的、用于缓解陈旧伤痛的药草味,和一点点……铁制支撑物的锈迹感。”
四周一片死寂。
良久,长老缓缓开口,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波动:
“取下眼罩。”
林凡依言取下黑布。
阳光有些刺眼。
他看到,自己手中捧着的靴子主人,正是那位站在队列中央、身材最为高大魁梧、脸上有一道浅疤的战士。
此刻,那位战士正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凡,手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左脚脚踝。
长老的目光在林凡和战士之间来回扫视。
最终,那古井般的眼中掀起了波澜。
他缓缓吐出几个字,用的是部落方言,但其中的震撼清晰可辨。
侯赛因低声翻译,声音也带着不可思议:
“‘时间的窃听者’。你不仅找对了靴子,还‘听’到了时光留在上面的、连主人都快遗忘的伤痕……”
“你有资格,踏入遗忘之谷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