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远比林凡想象的更加艰难,也更加……诡异。
地点就在苏远山别墅的地下室。
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近乎全封闭的静室,墙壁、天花板、地面都覆盖着特殊的吸音和能量阻尼材料,最大程度隔绝外界干扰。
空气经过多层过滤,只剩下一种近乎“无”的、微凉的、带着淡淡臭氧和金属气息的背景味。
照明是柔和不刺眼的漫反射光源,没有任何影子。
在这里,视觉、听觉、触觉都被降至最低。
唯一被允许、甚至被强迫放大的,只有嗅觉,或者说,是林凡那种超越普通嗅觉的、对“气息场”的感知。
苏远山没有教他闻任何具体的东西。
训练的第一步,是“冥想”与“内观”。
林凡需要以一种近乎禅修的状态坐下,闭上眼。
但不是放空,而是将全部意识集中在自己的“鼻识”。
那种能捕捉气味分子、情绪波动、能量残留的、无形的感知器官上。
他需要去“感觉”这种感知本身的存在形态,它的“边界”,它的“灵敏度”,就像一个人去感受自己手指的触觉范围。
这听起来抽象,做起来更是折磨。
林凡习惯了被动的、甚至有时是失控的感知涌入。
现在要他去主动控制、收缩、放大、聚焦这种虚无缥缈的“感觉”。
他往往坐不了多久,就感到烦躁、困倦,或者意识不自觉飘散。
捕捉到静室材料本身极其微弱的气味分子,或者自己身体血液循环、新陈代谢产生的、平时忽略不计的复杂气息,反而被这些“噪音”干扰得头痛。
苏远山极有耐心,也极其严格。
他会用一根特制的、带有极轻微刺激性气味的探针,在林凡周围不同距离、不同角度轻轻晃动,让林凡不靠视觉,仅凭感知去“定位”探针的位置,并描述出探针上气息的“质感”。
是尖锐还是圆润,是温暖还是冰冷,是流动的还是凝固的。
起初,林凡的“描述”颠三倒四,错误百出,苏远山只是平静地记录,然后继续。
几天后,训练进入第二阶段:
区分“情绪色彩”。
苏远山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些密封的、标有编号的小瓶子。
每个瓶子里,据说都封存着一缕被“纯化”的、某种特定强烈情绪下,人类散发出的“能量印记”。
当然,是来自绝对安全和匿名的志愿者。
林凡的任务是,在完全不知道编号对应情绪的情况下,用感知去“触碰”瓶口,然后描述他“感觉”到的“气息”。
第一次尝试,他拿起一个瓶子,小心翼翼地释放出一缕感知。
瞬间,一股灼热、暴烈、带着攻击性的“气息”猛地撞入他的意识!
他闷哼一声,手一抖,瓶子差点脱手,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心脏狂跳,一种没来由的愤怒和焦躁感席卷全身。
“愤怒。纯度很高,但不够凝练,掺杂了恐惧。”
苏远山平静地记录,然后指向下一个瓶子。
第二个瓶子,传来的是一种粘稠、阴冷、带着咸湿泪水和绝望灰烬味道的“气息”。
林凡感到一阵强烈的胸闷和悲伤,几乎要落下泪来。
“悲伤。有自毁倾向。”
苏远山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
第三个瓶子,是轻盈、跳跃、带着阳光和花香甜味的、令人忍不住想微笑的愉悦气息。
第四个瓶子,是冰冷、收缩、带着铁锈和腐朽味道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
每一种情绪气息,都让林凡身临其境地体验了一遍。
这不仅仅是“闻气味”,更是直接用灵魂去“品尝”情绪本身。
几次下来,林凡脸色惨白,精神消耗巨大,头痛欲裂。
“你的感知太‘敞开’,太‘共情’了。”
苏远山在训练间隙,递给他一杯特制的安神茶,
“你需要学会建立‘过滤层’和‘解析层’。不是直接感受,而是先‘观察’,再‘分析’。”
“就像你看一幅画,不是直接把自己扔进画里,而是先看它的构图、色彩、笔触。”
“情绪气息也有它的‘颜色’、‘纹理’、‘温度’、‘动态’。愤怒可能是灼热的红色锯齿状波动,悲伤是冰冷的蓝色粘稠流质,恐惧是收缩的灰黑色尖刺……尝试用这种方式去‘看’它们,而不是‘成为’它们。”
这又是一道更高的门槛。
林凡必须分裂自己的意识,一部分去沉浸式感受,另一部分要抽离出来,冷静地“观察”和“描述”这种感受的属性。
这对他尚未完全从过往创伤中恢复的精神而言,是极大的负担。
好几次深度训练后,他都产生短暂的幻觉。
看到空气中飘浮着扭曲的色彩,或者耳边响起无意义的呢喃,需要苏远山用特殊的手法帮他稳定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