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吉罗娑圣域,阿周那重新踏入冰雪覆盖的北境群山。手中金翎的光芒已彻底熄灭,化作一根凡俗无异的金色羽毛,静静躺在他掌心,再无指引。但湿婆最后那“北行未尽,山外有山”的意念,以及“锻星之炉”、“回响之泉”之名,已深深烙印于他灵魂。他不再需要外在的信物指路,那份启示本身就是最清晰的坐标。
他闭上眼,心神与天地能量共鸣,与怀中被湿婆点化后更具灵性的神锋残骸沟通。隐隐约约,在极北更深处、那片传说中连神灵都极少踏足的“无光之域”,传来一丝微弱的、却与他此刻所求高度契合的韵律波动——冰冷、炽热、创造、毁灭、锻造、回荡……种种矛盾特质浑然一体。
目标已定。阿周那身形再动,化作一道白金流光,掠过高耸的雪峰、无垠的冰原、咆哮的冰川裂隙,向着那感知中的方位疾驰。随着深入,环境愈发极端。寒风凛冽到足以冻结灵魂,空气中弥漫的宇宙能量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液态,却又蕴含着一种古老、原始、未经驯化的狂暴。寻常生灵早已绝迹,唯有那些由极端元素或古老意念凝结成的精灵与幻影,偶尔在风雪中一闪而过,好奇或警惕地注视着这位不速之客。
七日疾行,穿越了数座海拔足以刺破平流层的险峰后,阿周那停在了一道巨大的、仿佛将整个世界一分为二的冰渊边缘。
这冰渊非同寻常。它并非地壳运动的裂缝,而更像是一个空间本身的伤痕。渊壁陡峭如镜,向下望去,深不见底,只有一片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幽暗。更奇异的是,从深渊底部,并未涌出寒气,反而升腾着一股扭曲的热浪,以及隐隐约约的、仿佛无数星辰同时低语、又似宇宙熔炉轰鸣的低沉回响!冰与火,光与暗,寂静与轰鸣,在这里形成了匪夷所思却又稳定共存的奇异场域。
湿婆启示中的韵律,在此地达到了最强!
“锻星之炉……回响之泉……”阿周那凝视着下方那片幽暗与轰鸣交织的深渊,“莫非就在这冰渊之底?”
他没有犹豫,纵身跃入深渊。身体急速下坠,周围的光线迅速被黑暗吞噬,唯有那低沉的轰鸣越来越响,扭曲的热浪也越来越强,甚至开始灼烧他的护体神光。但奇异的是,脚下并非越来越热,而是冷热交织,反复交替,仿佛在穿过一层层性质截然不同的能量界域。
不知下坠了多久,仿佛穿透了某种无形的“薄膜”。
眼前豁然开朗!
他悬浮在一片难以想象的巨大地下空间中。这里的“地面”与“穹顶”,都是由某种半透明、内部流淌着七彩熔融光泽的奇异水晶构成,仿佛整座山脉的心脏是由一颗凝固的、却仍在搏动的星辰核心所化。空间中央,矗立着一座无法用任何语言准确描述的“炉”。
它并非由砖石或金属打造,而更像是空间本身被强行扭曲、折叠、压缩后形成的“概念性结构”。其形态不断变幻,时而如同一个倒悬的、缓缓旋转的星系漩涡,无数微小的、燃烧着各色火焰的“星辰”在其中沉浮、碰撞、湮灭又重生;时而又凝聚成一个古朴的、布满古老神文与宇宙初开烙印的熔炉实体,炉口喷薄着混沌色的火焰,火焰中不时闪过开天辟地、星体诞生的景象。
这就是锻星之炉!传说中在宇宙诞生之初,某些至高存在用来锻造星辰、淬炼法则雏形的原始熔炉之一!它并非人为建造,而是宇宙自身“创造”伟力的一个古老节点,留存至今。炉中火焰,并非凡火,而是混沌星焰,蕴含着最原始的创造与毁灭双重特质,足以熔炼万物,重铸本源。
而在巨炉正下方,与之紧密相连的,是一眼泉。
泉池不大,池水呈现出一种动态的虚无之色,仿佛透明,又仿佛包含了所有色彩。池水表面无波,却给人一种它在同时向无数维度、无数时间点“回荡”的奇异错觉。仔细“听”,那充斥整个空间的低沉轰鸣,其源头正是这眼泉水——它并非发出声音,而是在共鸣,共鸣着炉中火焰的每一次吞吐,共鸣着整个地下空间水晶的每一次能量脉动,甚至隐隐共鸣着遥远星空中某些特定星辰的轨迹与宿命。这便是回响之泉,宇宙“联系”与“共鸣”法则的具现化节点之一,能放大、传递、烙印能量与信息的“本质印记”。
炉与泉,一者代表极致的“锻造与转化”,一者代表极致的“联系与共鸣”,二者在此地以某种玄奥的方式共生,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能够重铸物质与法则、并赋予其特定“烙印”与“联系”的天然圣地!
湿婆指引他来此,用意昭然若揭——借锻星之炉的混沌星焰,重铸“诛魔之锋”残骸,使其超越旧有形态与局限;以回响之泉的共鸣之力,将他自己对“平衡之道”的新领悟,以及湿婆启示的“砝码”天命,深深烙印于重铸后的神锋之中,同时也反哺自身,完成最后的心性与力量整合!
阿周那刚看清此地景象,还没来得及靠近,异变陡生!
守护这片圣地的,并非实体生物或魔法结界,而是两道由极端环境本身孕育、并因漫长岁月与圣域能量浸染而诞生了微弱灵智的“自然之灵”。
从锻星之炉那变幻不定的形态中,分离出一团凝聚的、燃烧着七彩混沌火焰的火灵。它没有固定形态,如同一只燃烧的、拥有无数复眼的巨鸟,散发出的并非炽热,而是一种要将万物分解、重归混沌本源的可怕意志。混沌星焰的温度并非单纯的高温,而是直接作用于存在的“结构”,寻常物质甚至能量,触及即会被“解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