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静滞之茧悬浮于深缚之渊新生的镇压岩层之上,缓慢旋转,散发着恒定而冰冷的秩序金光,如同墓碑,亦如灯塔,警示着此间曾封禁何等的凶邪。马尔杜克与埃阿的神念最后一次扫过这片重归死寂的领域,确认封印无虞,巨茧稳定,方才带着一身疲惫与无形的创伤,悄然撤回高天神界。
神界并未举行盛大的凯旋庆典。 胜利的代价过于沉重,且充满了令人不安的余韵。马尔杜克的王庭之中,核心诸神齐聚,气氛肃穆甚至凝重。
马尔杜克高居王座,周身光芒虽依旧威严,却难掩神力消耗过剧后的微淡。他的目光扫过座下诸神:恩利尔脸上残留着破除三尖之丘后的暴戾余威与一丝未得尽兴的不快;宁胡尔萨格神色疲惫,眼中带着对大地创伤与人世悲苦的悲悯;埃阿则陷入深思,指尖无意识地描绘着复杂的法则符文,显然仍在复盘整个事件的每一个环节,尤其是人类那出乎意料的“介入”。
“金古之祸,暂告段落。”马尔杜克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然此役暴露之弊,不容轻忽。”
他首先看向恩利尔:“恩利尔,你于‘三尖之丘’一击定鼎,功不可没。然雷霆之威,虽破敌巢,亦伤地脉根本,致使北方荒原生态百年难复,混沌能量残渣四散,恐生后续滋扰。今后行此破界之举,当更审慎,或以风雷之威辅以净化疏导。”
恩利尔眉头微皱,似有不悦,但面对马尔杜克的权威与确凿的功过评定,终究微微颔首:“谨遵王命。然混沌之辈,不施雷霆,何以显神威?”
马尔杜克不置可否,转向宁胡尔萨格:“宁胡尔萨格,你临危介入,护持大地生灵,遏制人间惨祸,功德无量。然那‘河畔高城’所生‘畸点’,乃金古邪力、神力反冲与凡人罪性交织所成异变,虽已设下结界禁锢,仍需你持续关注、缓慢净化。此事艰难绵长,关乎大地长久安宁。”
宁胡尔萨格郑重应诺:“我必以大地母性之韧,徐徐化之。然那‘畸点’本质诡异,其存在本身,似在提醒我等,混沌非仅外患,亦可能于我等神力与凡俗情绪碰撞之裂隙中滋生。”
最后,他看向埃阿:“埃阿,你之智慧,于战局关键处屡有洞见,解构之术精妙绝伦。然金古以人心罪孽为‘钥匙’,借凡人造物为‘引信’,此等谋算,我等事先未能尽察。人类灵魂之复杂,技艺探索之潜在危险,以及其集体意念与混沌之力的隐晦共鸣……此乃全新课题。”
埃阿坦然承认:“王上所言极是。我之智慧,长于解析法则与万物之理,然于人心微妙处,于群体意志汇聚可能引发的、超越个体的‘涌现性’现象,确有关照不周。此次‘炉心会’之举,虽愚妄可悲,却揭示了被造物在极端压抑与绝望下,可能迸发出何等难以预测、甚至能扰动神魔布局的力量——无论其导向是毁灭还是异变。我等对其之‘引导’与‘限制’,需更精细、更具预见性。”
马尔杜克缓缓点头:“故此,战后首务,非论功行赏,而在重铸神律,审视秩序。”
他提出几项重大调整:
1. 神权分工细化与制衡:明确恩利尔主外,司掌对外的征伐与威慑,但其大规模破坏性神术之动用,需经马尔杜克或诸神会议核准。埃阿主内,司掌智慧、技艺、法则研究及对人类知识与信仰体系的引导监督,同时需加强对人心、社会演变的研究。宁胡尔萨格司掌大地生灵之滋养与净化,对涉及大地的重大变动拥有建议与部分否决权。安努仍为诸神之父,主持议会,象征至高权威。
2. 人间信仰体系重塑:鉴于“河畔高城”神庙遭玷污,需确立新的、更清晰的信仰等级与神圣空间界定。马尔杜克作为众神之王与创世主宰,其主神庙地位至高无上,建于天地象征之地。其他主要神只的神庙分处各地,共同构成神权网络。严禁任何形式的、对混沌或不明存在的隐秘崇拜,违者视同叛逆。同时,鼓励各城邦建立英雄与先王祭祀,将人间杰出统治者、文化英雄的事迹纳入合法祭祀范畴,以疏导民众的崇拜需求,强化城邦认同与道德典范,但必须置于主神信仰体系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