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王权神授程序规范化与问责制:明确人间“卢加尔”的合法性,必须通过由埃阿祭司主持、其他主要神庙祭司见证的神圣加冕仪式确认。同时,建立定期“神眷考核” 制度。王者需定期在主要神庙举行大祭,由高阶祭司依据神谕、城邦治理状况进行评判。若评判不合格,祭司有权代表神明发出警告、要求整改,甚至在极端情况下,可启动“神意裁决”程序,理论上可能剥夺其神授资格。这既加强了神权对王权的控制,也为王权提供了更稳定的合法性来源,同时部分纳入了民意作为制衡因素。
4. 知识与技艺的管控与引导:正式颁布《神赐技艺法典》,将知识分为三类:普世技艺,允许自由传承发展;高等技艺,需在神庙附属学院学习,并由祭司监督实施,强调其“神授”来源与服务于神人秩序的目的;禁忌学识,绝对禁止,由祭司与王权共同稽查严惩。同时,鼓励埃阿领导下的神庙学者,在“高等技艺”领域进行符合秩序方向的创新研究,以疏导人类的创造欲。
5. 对“异常”与“记忆”的管理:“河畔高城”的“畸点”被封为永久禁地,其上的“赎罪与警戒之碑”成为神圣警示物,相关历史由祭司以特定版本记载传承,强调混沌之害与遵从神律之要,淡化人类在其中具体、可能导致模仿或异想的细节。对于民间可能流传的、关于金古、诅咒、邪器等事件的“异闻”或“扭曲记忆”,祭司有责任进行纠正与引导,将其纳入官方神话叙事框架。
新的神律框架,旨在巩固马尔杜克的绝对权威,细化神权分工以增强效率与制衡,更严密地控制人间信仰、王权与知识,同时试图以更系统、更富弹性的方式,应对人类社会的复杂性与潜在风险。
诸神对此进行了漫长而激烈的讨论。恩利尔对限制其“雷霆之威”略有微词,但最终接受。埃阿对加强知识管控无异议,但强调“引导”重于“压制”。宁胡尔萨格关心新框架下大地生灵的福祉能否得到更好保障。最终,在马尔杜克的调和与决断下,新的神律体系得以确立。
与此同时,在人间,“河畔高城”正在废墟与伤痕中进行艰难的重建,以及……权力的悄然迭代。
卢加尔在危机后期的表现得到了一定认可,但其早期与祭司的龃龉、未能预防“炉心会”等隐患,也留下了污点。大祭司则因神庙被玷污、净化未能竟全功而威信大损,保守派势力受到打击。
就在新城重建、人心惶惶之际,由埃阿大祭司主持的、针对卢加尔的首次正式“神眷考核”举行了。仪式在新修复但已带疤痕的神庙前举行。全城见证。
考核过程庄重而压抑。大祭司询问了卢加尔关于城邦治理、祭祀恢复、对“畸点”禁地的守护、以及对新颁《神赐技艺法典》的执行计划。卢加尔一一作答,强调了恢复秩序、严格祭祀、封锁禁地、并将在神庙指导下重建“洁净”的工匠体系。
最终,大祭司宣布:卢加尔通过考核,神眷尚存,可继续统治。但同时,神谕也明确指出,因其在危机中显露的不足,需在一位由神庙指派的“神务顾问”的辅助下理政,尤其是在涉及信仰、律法及“禁忌”事务上,需听取顾问意见。
这意味着,王权被套上了一条更明确、更制度化的神权缰绳。卢加尔心中五味杂陈,但不得不接受。他知道,这是危机后神权加强控制的必然结果,也是他保住王位的代价。
那位被指派的“神务顾问”,恰好是一位原先“察验派”的中坚,学识渊博,处事相对灵活,对王室也无根深蒂固的敌意。他的到来,实际上也在一定程度上制衡了保守派大祭司的残余影响力。一种新的、更复杂的三角权力关系在城中形成。
城市缓慢恢复着生机,但神庙的疤痕如同永不愈合的伤口,“畸点”禁地散发着不祥的静谧,赎罪碑上的铭文在阳光下投下沉重的阴影。民众在劳作与祭祀中,学会了在新的禁忌与恐惧下生活。关于那场灾难的记忆,被官方叙事塑造为“因部分罪民触犯神律、引动混沌残余,幸得众神慈悲挽救”的教训,金古之名被刻意模糊化,那柄“冷钢”匕首与“炉心会”则成了绝对的禁忌词汇。
在官方叙事的光照不到的角落,在深夜的火塘边,在远行商队的私语中,那些破碎的、光怪陆离的记忆碎片——星辰坠落般的闪光、深渊的怒吼、血镜中的红眼、火焰中的哀嚎面孔、还有城墙下“那个东西”的传说——依旧在隐秘地流传、变形,孕育着新的、不为神权所喜的民间故事与潜在异端想象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