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显然他已在此枯坐整夜。
见到林尘走出,林正英轻叹一声:“师弟,那些邪祟怕是清不完喽……明日鬼门就要关闭,我拿什么向阴司交差?”
林尘淡然一笑:“师兄不必忧心,有我在,地府那边我能周旋几日。
只要我们在这几日内将恶鬼尽数缉拿归案,便无大碍!”
其实他心里也盼着这事能彻底了结——
毕竟,每捉一只厉鬼,都是实打实的功德与阴德入账!
林正英点头望着他,眼中掠过一丝无奈:“那就又要劳烦师弟了。
眼下看来,只能请同门援手了,单靠咱们几人,短时间根本无法收束。”
话音未落,他脸上的忧虑更甚了几分。
林尘明白他的顾虑。
林正英想发“同门召集令”,召茅山弟子前来助阵,却又迟疑是否该惊动大师兄石坚——两人素来不睦,见面如同针尖对麦芒。
茅山作为大宗门,派系纷杂。
林尘与林正英一脉相承,专研符箓之道;四目道长与石坚则属雷法一系,千鹤道长另辟蹊径,精修剑诀。
各自由不同师父传授,门内关系盘根错节,亲疏分明。
譬如四目,虽与石坚同出一源,却与林尘、林正英乃至千鹤私交甚笃。
而林尘与石坚之间,更是水火不容。
二人皆被视为掌门之位的有力竞争者,暗中角力已久。
石坚行事狠绝,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林尘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心思深沉,手段凌厉之处犹在石坚之上,令人忌惮三分。
两人皆非善类,但也正因如此,方能镇得住茅山这艘大船,引领宗门走向鼎盛。
因此,老一辈对他们的争斗始终默许放任——胜者为尊,强者执掌。
林正英正为此担忧:一旦石坚到来,两强相会,必是风云变色,局势难控。
“师兄,你无需顾及我。”林尘唇角微扬,笑意清淡,“他若肯来,正好——许久不见,倒要看看他有没有新本事压得住我。”
那抹笑看似从容,却透着刺骨寒意。
林正英闻言,终于下定决心:“好,那我这就发令。”
他取出一枚古朴令牌,掐诀念咒,随后高高抛起。
刹那间,一道巨大卦象冲天而起,金光贯日,传遍四方。
同门召集令已出,方圆百里内的茅山道众皆会感应,纷纷赶赴此地。
……
与此同时,在一片幽深密林之中,一名面容阴鸷的老道盘坐于巨岩之上,身旁立着一位斜刘海青年。
老道双眉如刀,周身雷光缭绕,忽地气息暴涨,掌心雷霆炸裂而出,轰然击中前方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古树。
咔嚓一声,巨木从中断裂,轰然倒地。
“哈哈哈!”老道仰天狂笑,满脸尽是得意之色。
几名中年道士闻声赶来,跪伏于地:“恭贺大师兄突破桎梏,踏入天师之境,大道可期!”
此人正是茅山首席弟子——石坚。
边上青年满脸欣喜:“恭喜师父!贺喜师父!如今您功成圆满,茅山之内,谁还敢与您抗衡?”
这青年名叫石少坚,名义上是徒儿,实则是石坚亲子。
石坚抚须大笑,心中畅快无比。
就在此刻,腰间令牌微微震颤。
众人低头查看,石坚眸光一冷,嘴角勾起讥诮:“呵,林正英那边撑不住了?发令求援?”
“大师兄,咱们去不去?”有人低声询问。
“为何不去?”石坚冷笑一声,眼中杀意隐现,“听说太玄也在那儿?正好,这次我要亲手把他踩进泥里,叫他再不敢抬头见人!”
翌日清晨,各地茅山道人陆续抵达义庄。
他们或三五成群,或携徒带眷,个个身披道袍,步履沉稳,仙风道骨,气度不凡。
四十八
四目道长也是从酒泉镇星夜兼程赶了回来,一进门看见林正英,便急声问道:“师兄,出什么事了?”
林正英将前因后果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四目道长听完,目光扫过文才和秋生,忍不住斥道:“活该你们师父骂你们!不长记性的东西!”
文才和秋生低着头,一声不吭,心里都清楚自己闯了祸。
到傍晚六点半,凡是收到召集令且能赶来的同门已悉数到场,共计十三人。
其中石坚这一支来了七个,林正英这边六个。
义庄的大厅里坐满了人,上首左右两个位置空着,谁都明白,那是留给林尘和石坚的。
四目道长坐在林正英左下方,斜眼瞥了瞥那几位石坚门下的人,语气不屑地低声问:“太玄师兄怎么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