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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炎没理它们,继续往前走。水漫过他的膝盖,漫过他的腰,漫过他的胸口。那些触手围着他,但不碰他,像在等什么,像在怕什么。他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的火。火在手心里跳着,红红的,亮亮的,照着他脚下的路。
“你怕吗?”他问。
火跳了一下,像是在回答。他笑了。“不怕,”他说,“你在,我就不怕。”
他继续往前走,走进那片黑水,走进那条裂谷,走进那只眼睛看着他的地方。
林辰站在河岸上,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深,消失在黑水里。“等我来。”他轻声说。然后他也迈出脚步,走进那片黑水。
黑水
没有泥沙,没有石头,没有河底。是一片空,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端木炎站在那片空里,脚下什么都没有,头顶什么都没有,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黑,只有凉,只有那只眼睛。
它在他面前,比之前更大,更深,更黑。身上没有裂缝,没有那些暗红色的光,只是一片黑,纯粹的、彻底的、什么都没有的黑。
“你来了。”它说。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身体里,从他心里,从他最怕的地方。
端木炎看着它。“我来了。”
“不怕?”
端木炎想了想。“怕,”他说,“但火在。”
他举起手,张开掌心。那点火在手心里跳着,红红的,亮亮的,照着他面前那片黑。那只眼睛看着那点火,看着那点光。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它问。
端木炎低头,看着那点火。“火。”他说。
“不是,”那只眼睛说,“是灰。”
端木炎愣了。“灰?”
“是烧剩下的灰,”那只眼睛说,“你爷爷烧了一辈子,烧成这把灰。传给你,你再烧,烧成更小的灰。烧到最后,就没了。火灭了,你就没了。你没了,它就没了。什么都没了。”
它看着端木炎,看着他手心里那点火。“你还烧吗?”
端木炎看着那点火,看了很久。火在手心里跳着,红红的,亮亮的。
“烧。”他说。
“烧完了呢?”
“烧完了,”端木炎说,“就干净了。”
他把手往前一送。那点火从他手心里飞出去,飞向那只眼睛,飞向那片黑。那只眼睛张开,迎接那点火,像在迎接自己的归宿。然后那火炸开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都亮,都猛。红色的火焰从那点火里炸出来,照亮了那片空,照亮了那只眼睛,照亮了那些黑。那只眼睛在火里看着他,看着那点火,看着那些光。
“烧不完的。”它说。
“那就多烧几次。”端木炎说。
那只眼睛闭上了。黑水退了,触手缩回去了,河岸上的水退了,大槐树露出来了,包子铺的棚子露出来了,蒸笼在泥里歪着,包子滚了一地。库忿斯的馒头从泥里露出来,被踩扁了,脏了,但他捡起来,擦擦,揣进怀里。
端木炎站在河底,站在那条裂谷边上。手心里的火又小了,小得像一颗豆,但亮得像一颗星。他低头,看着那点火,笑了。“又小了。”
林辰从黑水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还撑得住吗?”
端木炎点头。“撑得住。”
他看着那条裂谷,缝还在,小了,窄了,但还在。“还有,”他说,“还没干净。”
林辰看着那条缝。“那怎么办?”
端木炎想了想。“等,”他说,“等它再出来,再烧。烧到干净为止。”
他低头,看着那点火,火在手心里跳着,一下一下,像心跳。“它在,我就在。”他顿了顿,“你们也在。”
那天晚上,河面很平静。月亮出来了,照在水面上,亮堂堂的。水清了,能看见河底那条疤一样的缝,小了,窄了,但还在。
九个人坐在河边,谁都没说话。王大山在烤包子,烤了很久,烤糊了几个,他也不扔,就那么放着。库忿斯把那个踩扁的馒头从怀里掏出来,放在火上烤,烤得焦黄焦黄的,闻着还挺香。
叶薇靠着树,看着那条河。赵青阳推了推眼镜,眼镜上映着月光。阿白在画画,画的是那条缝,画的是那些黑水,画的是端木炎走进那片黑水时的背影。
安迷修看着库忿斯手里的馒头。“好吃吗?”他问。
库忿斯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笑了。“好吃。”他说。安迷修也笑了。
林辰坐在端木炎旁边,看着他手心里那点火。火在手心里跳着,小小的,亮亮的。
“还能烧几次?”他问。
端木炎想了想。“不知道,”他说,“烧到干净为止。”
“那你的火,会不会灭?”
端木炎看着那点火,看了很久。“不会,”他说,“它在,我就在。我在,它就在。”
他顿了顿。“你们也在。”
远处,河底那条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慢,很轻,像灰在漂,像火在等。等下一次,等那火烧起来,等那光照亮这条河,等那灰——烧干净。
但这一次,它等得更久了。因为那火,越来越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