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低下头,小口吃着碗里鲜嫩的鱼肉,饭粒混合着汤汁,温热妥帖地滑入胃袋,驱散了一整天忙碌带来的虚空感。
她能感觉到对面投来的、毫不掩饰的专注目光,那目光如同实质的暖流,熨帖着她微凉的皮肤,也让她心中那潭名为“愧疚”与“迷茫”的湖水,泛起更复杂的涟漪。
正当她犹豫着是否该说点什么打破这过于安静、又过于亲密的用餐氛围时,周正阳开口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精心计算着提出请求的最佳时机。
“小寒,”
他唤她,目光温柔地锁住她抬起的面容,
“这个周末……我爸妈的航班落地,调整一下时差后,想……想请你回老宅一起吃顿便饭。你看……方便吗?”
苏寒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一顿。周末……
徐老爷子是明天中午见面,周家家宴在周末,时间上倒是刚好错开。
她抬起头,对上周正阳那双盛满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紧张的眼眸。
他此刻的神情,倒像个捧出最心爱宝物、等待评判结果的大男孩。
心底某个角落,又软了下去。
她早就答应过周老,也明白这顿饭的意义。
既然已经决定坦然面对,又何必在此刻扭捏,平白增添他的不安?
她放下筷子,对他露出一个清浅却清晰的微笑,语气平和而肯定:
“没问题。不是说好了吗?等你父母回来,我随时都可以。”
简单的几个字,如同最有效的魔法,瞬间点亮了周正阳的整张脸庞。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紧张霎时被巨大的喜悦冲刷殆尽,迸发出近乎璀璨的光芒,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形成一个明亮而满足的笑容,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承诺。
“那太好了!”
他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雀跃,“我明天就回去跟爷爷商量,把家宴的事情好好安排一下!爸妈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高兴得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多吃点,这个对身体好。”
苏寒看着他毫不掩饰的欢喜,心中那点因为即将面对陌生长辈而产生的微妙紧张,也被这纯粹的快乐感染,淡化了许多。
她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
一顿饭,在周正阳明显高涨的情绪和更加殷勤的照顾下吃完。
饭后,苏寒习惯性地起身想要收拾碗筷,这是她独自生活多年养成的习惯,也是一种让自己从被动接受关怀中稍稍解脱的方式。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盘子边缘,就被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轻轻握住手腕。
“这些我来。”
周正阳站在她身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另一只手已经自然地开始将碗碟叠放起来,
“你今天累了一天了,快去洗澡,好好放松休息。”
苏寒想说“不累”,想说“这是两个人的碗筷”,
但抬头触及他眼中那份不容拒绝的坚持和显而易见的疼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种被当作易碎品般精心呵护的感觉,陌生又汹涌,让她一时失了抗拒的力气。
“……好吧。”
她最终妥协,声音低低的。
周正阳对她笑了笑,带着一种“这才对”的满足感,端着碗碟转身走进了开放式厨房,很快,哗哗的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便传了出来。
苏寒在原地站了几秒,看着他挽起袖子、站在水槽前专注清洗的背影。
灯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流畅的背脊线条,那件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湿了一小片,沾上了些许洗洁精的泡沫。
这个画面,平凡得近乎琐碎,却奇异地在苏寒冰冷而混乱的内心世界里,投下了一束稳定而温暖的光柱。
她转身,慢慢走回主卧。
浴室里水汽氤氲,她褪去衣物,将自己浸入温热的水流中。
热水包裹着疲惫的身体,每一寸酸软的肌肉都仿佛在叹息中舒展。
她闭着眼,任由水流冲刷过长发和肌肤,试图将白日的喧嚣、决策的压力、以及对未来的重重思虑,都暂时隔绝在外。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擦着湿发走出浴室时,周正阳已经收拾好厨房,并且也快速冲了个澡,换上了干净的睡衣,正拿着吹风机等在床边。
“过来,帮你吹干。”
他招招手,神情自然得仿佛这是每日固定的仪式。
苏寒脚步顿了顿。
昨夜的情景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吹风机嗡嗡的声响,他指尖的温度,还有之后……
那些失控的缠绵。
脸上微微发热,但她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或逃离。
或许是因为晚餐时他小心翼翼的欢喜触动了她,或许是因为他默默承担家务的背影软化了她,又或许……
是内心深处,她也开始贪恋这种毫无保留的、带着体温的靠近。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没有言语。
周正阳打开吹风机,调到温和的暖风档,手指轻柔地插入她湿漉漉的发丝间,开始细致地梳理、吹拂。
他的动作比昨夜更加熟练,也……更加亲密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