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了一下,看着他眼中因为自己这番话而微微黯下去的光芒,
心尖微软,凑上前,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了他的,拉近了两人呼吸交缠的距离,语气带上了一点难得的、近乎调皮的揶揄:
“你当初……不就是因为我‘独立’,‘不粘人’,‘有自己的世界’,才追我的吗?”
这句反问,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周正阳心中那片因为心疼而激荡的湖面,漾开了别样的涟漪。
他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黯淡被一阵明亮而愉悦的笑意取代。
是啊,他最初被她吸引,不正是因为她身上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独立,那种仿佛独自面对整个世界也毫无惧色的清冷坚韧吗?
她像一株生长在悬崖边的雪莲,自顾自地绽放着惊心动魄的美,
却从不需要他人的灌溉与呵护。
他的心疼和想要守护的欲望是真的,
但他爱的,也正是这个完整而独特的她,
包括她的独立,她的世界,甚至她偶尔流露出的、带着距离感的清醒。
“你说得对。”
周正阳笑了,那笑容如同拨云见日,灿烂而温暖,先前的沉重一扫而空。
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与自信,却多了几分亲昵的调侃,
“我就是被你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又偏偏让人移不开眼的气质给拿住了。看来是我自作多情,总想着把你当温室小花保护,结果忘了你本来就是能徒手劈砖的女侠。”
苏寒被他逗得也轻笑出声,脸颊微微发热,
方才书房里那些关于过去与未来的沉重思虑,在这个温暖而轻松的拥抱与对话中,似乎暂时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知道就好。”
她微微推开他一些,目光落在他带回来的那几个大袋子上,
“带了什么回来?这么多。”
周正阳这才想起被他丢在地上的东西,连忙松开她,将袋子一一提过来,献宝似的打开:
“从家里厨房搜刮的好东西,还有福伯听说你喜欢吃南边点心,特意让人送来的新鲜货。哦,对了,还有这个——”
他从一个纸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扁平方盒,递给苏寒:“打开看看。”
苏寒疑惑地接过,拆开包装,里面竟是一套极其精美的文房四宝。
砚台是上好的端石,墨锭黝黑发亮带着金粉,毛笔的笔杆是温润的玉石,笔锋是极品狼毫,还有一叠洒金宣纸和一块同色系的镇纸。
“这是……?”她抬头看向周正阳。
“我看你习惯用笔记本和钢笔,想着你或许也会喜欢用毛笔写点东西?”
周正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我爷爷就爱舞文弄墨,说静心。我觉得……你有时候可能需要一点不一样的、能让自己完全静下来的方式。不喜欢也没关系,放着当摆设也行。”
他的心意,藏在这份看似寻常的礼物里,细致而体贴。
苏寒抚摸着冰润的玉石笔杆和细腻的宣纸,心中那片被规划与行程占满的角落,似乎真的被注入了一丝属于“静心”的可能。
“谢谢,我很喜欢。”
她轻声说,将文房四宝小心地放回盒子。
“你喜欢就好。”
周正阳心满意足,转身开始整理其他带回来的食物,
“饿了吧?我来弄点吃的,很快。你先去休息,或者……”
他看了一眼书桌上合着的笔记本,“继续忙你的。好了我叫你。”
苏寒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精致的文具盒:“我和你一起做饭……”
这个夜晚,因为一个人的归来和一份用心的礼物,变得不再空旷和寒冷。
新的笔记本已经打开,记录着即将启程的远方;而身边,是触手可及的温暖与陪伴。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但至少在此刻,在这个被称作“家”的临时港湾里,
她可以暂时放下所有重担,享受这份简单而真实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