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明晃晃地洒在周家老宅庭院里的青石板上,空气中浮动着略带燥热的气息。
然而,花厅内的气氛却与这明媚的天气截然相反,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周老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他却一口未动。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紫砂壶身,目光时不时地瞥向放在一旁小几上的那部黑色座机。
周亦安和素锦陪坐在侧,夫妻俩也神色凝重,偶尔交换一个忧虑的眼神。
福伯静立在门边,同样屏息等待着。
墙上的老式挂钟,秒针不急不缓地走着,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嘀嗒”声,
每一声都像是在敲击着厅内几人紧绷的心弦。
终于,在时针堪堪指向十二点十分时,那部黑色的座机骤然响起,铃声在寂静的花厅里显得格外尖锐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周老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提起千斤重担,他伸出手,稳稳地拿起了听筒。
“喂。”他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带着惯常的温和。
听筒里立刻传来周正阳急促而带着明显疲惫沙哑的声音,背景音隐约还有翻阅纸张的窸窣声和模糊的人声,显然他是在工作间隙匆忙打来的:
“爷爷!是我。福伯……福伯去公寓看过了吗?小寒她怎么样?手机还是关机状态吗?”
一连串的问题,语速快得几乎没有间隙,那份几乎要从听筒里溢出来的焦虑和不安,让周老的心猛地一揪。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孙子此刻在国外酒店房间或办公室里,眉头紧锁、坐立不安的样子。
“正阳啊,”
周老的声音放得更缓,更稳,带着一种刻意的、令人安心的松弛感“你先别急,听爷爷说。福伯早上去看过了。”
他顿了一下,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细微的、屏住呼吸的等待声,才继续用一种“恍然大悟”般的语气说道:
“哎呀,原来是一场误会。寒丫头她不是出什么事了,是公司那边临时有个紧急安排。”
“紧急安排?”
周正阳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和急切,
“什么安排?她手机为什么一直关机?就算再忙,也不可能……”
“是国外的一个行业峰会,兼着重要的时装周活动。”
周老打断他,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确凿无疑的事实,
“主办方邀请得很突然,机会难得,涉及她公司下一步很重要的战略合作。她走得急,前天晚上临时决定的,可能是太忙乱,手机又刚好没电或者出了故障,就没来得及跟你细说。”
为了让谎言听起来更真实,周老甚至加上了细节,并用略带嗔怪的口吻说:
“这孩子,做事还是有点毛躁。不过也情有可原,毕竟机会不等人。她给你留了信,就放在你们公寓客厅的茶几上,怕你联系不上瞎担心。信里应该都写清楚了。”
“留了信?”
周正阳的声音里,怀疑似乎消退了一点点,但更多的是一种急于求证却又害怕被阻拦的复杂情绪,
“爷爷,您……您看到信了吗?信上真是这么说的?”
周老心中一紧,知道孙子没那么好糊弄。
他故意将声音提高了些许,带上一点被质疑的不悦和坦荡:
“怎么?你还信不过爷爷?信就装在信封里,写着‘正阳亲启’,爷爷我能随便拆开看吗?要不……我现在让福伯把信拿过来,我拆开念给你听听?”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你要是不信我就证明给你看”的架势。
同时,他朝福伯使了个眼色,福伯立刻会意,做出要转身去取信的姿态。
这一招果然奏效。
电话那头的周正阳几乎立刻就急了,连忙阻拦:
“别!爷爷!不用念!我……我不是不信您……”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懊恼和妥协,
“我只是……只是有点担心。她以前不会这样的……”
听到孙子语气软化,周老心中稍稍一松,但不敢大意,立刻趁热打铁,语气也重新变得和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