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知道你是关心则乱。但正阳,寒丫头是个有事业心、有分寸的孩子,这次肯定是事出突然,机会又实在难得。她把信留给你,就是知道你会着急,特意给你一个交代。你呀,就把心放回肚子里,专心把你手头国家交给你的大事做好。等忙完这阵子,风风光光回来,再看她的信,说不定那时候她也忙完回来了,正好。”
为了让安抚更有效,周老又补充道:
“你放心,信我已经让福伯妥妥地收好了,就放在你房间的书桌上,等你回来第一眼就能看到。
公寓里那些花花草草,我也叮嘱福伯定期去照看了,保准你回来的时候,它们还绿油油的,一片叶子都少不了。”
这一连串的安排和保证,像是一颗颗定心丸。
电话那头的周正阳沉默了片刻,呼吸声似乎平缓了一些。再开口时,虽然还能听出残留的担忧,但那份焦躁和恐慌明显被压制了下去:
“我知道了,爷爷……谢谢您。”
“傻孩子,跟爷爷还客气什么。”
周老的声音充满了慈爱,“你只管安心工作,家里一切有爷爷给你看着呢。寒丫头那边,估计也就是忙一阵子信号不好,等忙过了,自然会联系你。”
“……嗯。”
周正阳应了一声,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
“爷爷,那我先挂了。这边午饭时间快过了,下午还有个重要的协调会要开。”
“快去吧,赶紧去吃饭,别饿着肚子工作。”
周老殷切叮嘱,“记住爷爷的话,遇事冷静,你是代表国家出去谈判的,肩上担子重,心里更要稳得住。家里,万事有我。”
“我知道了,爷爷。再见。”周正阳说完,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传来,周老缓缓将听筒放回座机上。
直到这时,他才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微微松垮下来,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其实并没有汗的额头,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这个臭小子……”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责备,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和一丝应付过去的侥幸,“还真难糊弄……”
一直紧张旁观的周亦安和素锦,此刻也松了一口气,但眉头却并未舒展。
素锦走上前,给周老重新斟了一杯热茶,忧心忡忡地说:
“爸,刚才真是……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您反应真快。”
周亦安也沉声道:“爸,暂时是稳住了。可是……”
他看向桌上那封真正属于儿子的信,又看了看自己父亲,
“等正阳回来,看到这封信……我们刚才说的那些,可就全被拆穿了。到那时,他……”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谎言只能暂时遮蔽真相,无法消除地雷。
当周正阳风尘仆仆归来,满怀期待地推开公寓门,却发现冰冷寂静,只有一封信在等待他,信上写的绝非什么“时装周”,而是“深山老林、归期半年、勿寻”……
那时的冲击、失望、愤怒、以及被至亲联手欺瞒的背叛感,将会是何等猛烈?
周老端起那杯热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眼神深邃而复杂。
方才电话里应付孙子的精干和机智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真正为儿孙牵肠挂肚的老人的沉重与无奈。
“是啊……今天的电话,只是按下了一个暂停键。”
周老的声音有些沙哑,“真正的问题,等正阳回来,才算开始。”
他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再次落在那封“正阳亲启”的信上,仿佛能透过信封,看到里面那些冷静却又决绝的字句。
“要如何安抚这个小子呢?”
他像是在问儿子儿媳,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眉头深深锁起,
“他那脾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对寒丫头更是……上了心,动了情,看得比什么都重。这次……”
他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既是心疼孙子,又有些埋怨苏寒的复杂神色,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这个不让人省心的臭丫头!净会给我老头子出难题……一声不吭就跑那么远,去那种地方……信里说得轻松,什么‘最后一次’,什么‘体谅’……可她知不知道,她这一走,把多少人的心都揪着、悬着啊!”
花厅里再次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