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那里做什么?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
作为父亲,他本能地担忧那个女孩的安危,也更担忧这“理由”对儿子的影响。
周正阳的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苏寒信中关于“心结”、“钥匙”、“不得不解之惑”的描述在他脑中闪过,但她并未言明具体。
他尊重她的隐私,也理解有些事或许难以对外人言说,即便是至亲。
“她有一些……个人的问题需要解决,”
他选择了比较模糊的说法,目光却异常坚定,
“一些只有去那里才能找到答案的问题。她说,这是她必须独自面对的事情。”
“那要多久?她说了什么时候回来吗?”
素锦追问,作为母亲,她更关心的是儿子需要等待多久,这份悬而未决的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周正阳点了点头,这一次,他眼中那点微光似乎亮了一些。
“说了。短则三个月,长……半年。”
他重复着信中的期限,像是在对自己,也是对家人做出承诺,
“她答应,一定会回来。”
“半年……”素锦低声重复,忧色未减。
半年时间,变数太多,尤其是那样一个危险隔绝的地方。
周老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忽然沉声问道:
“她让你等她?”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等待,意味着希望,也意味着漫长的煎熬。
周正阳迎上祖父锐利的目光,没有任何闪躲,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是。她让我等她。”
停顿了一下,他补充道,语气里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会等。”
这三个字,重若千钧,砸在客厅的地板上,也砸在周家三人的心上。
他们看着周正阳,看着他那张年轻却已显露出坚毅轮廓的脸庞,
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辩的执着与平静,
忽然明白,任何劝解、担忧、甚至抱怨,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苏寒用那封给他的、与众不同的信,
给了他一个等待的理由,一个归来的承诺,也……拴住了他狂乱崩溃的心神。
他现在就像一艘经历过惊涛骇浪、险些倾覆的船,
终于看到了远处灯塔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虽然航程依旧漫长且充满未知,但至少,有了方向。
周老长长地、几不可闻地吁了一口气。
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
他最怕的是孙子陷入绝望的疯狂或一蹶不振的消沉。
现在看来,苏寒那丫头,终究还是留了一线生机,一份牵绊给正阳。
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
“她……还说了什么?”
周老的声音缓和了许多。
周正阳想起信中的嘱托,眼神微动。
“她让我不要因为她耽误工作,不要……让私事影响公事。”
他说到这里,语气有些艰涩,但也更加坚定,
“她还说,不要因为这件事,跟家里生气。她说……国安,家才能圆。”
最后这句话,让周亦安和素锦都震动了一下。
他们没想到,那个看似清冷独立的女孩,在留给正阳的信中,竟会说出这样顾全大局、深明大义的话。
这让他们心中的不满和担忧,莫名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感慨。
客厅里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先前那种山雨欲来的极度压抑和恐慌,逐渐被一种沉重却相对平稳的忧虑所取代。
风暴眼暂时过去了,但阴云并未散去,只是化作了需要耐心等待的绵长雨季。
周正阳站起身,对三位长辈微微颔首:
“爷爷,爸,妈,我有些累,想先上去休息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他的态度礼貌而疏离,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克制有礼的周家长孙,
但眼底深处那抹只为一人而燃的火焰,并未熄灭,
只是被很好地隐藏在了平静的灰烬之下,静静燃烧,等待风起复燃的那一天。
周老看着他上楼的背影,对儿子儿媳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再多言。
“让他静一静吧。”
老人低声说道,目光深远,
“那丫头……给了他一根风筝线。只要线不断,风筝飞得再远,总有回来的时候。我们……等着吧。”
这一夜,周家老宅的灯火久久未熄。
楼下的长辈在忧虑中期盼,楼上的年轻人则在寂静中,
将一封带着笑脸的信,锁进心底最深处,
化作支撑他走过漫长等待岁月的、唯一的信仰与力量。
静水深流。
表面波澜不惊的周正阳,内心已为自己立下誓言:
做好她的周正阳,承担他的责任,等待她的归期。
无论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