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压力缠身的日子,时间仿佛也被山间的清溪流水稀释,流淌得格外轻快。
转眼间,二十个日出日落悄然而过,日历翻到了农历三月十四。
白家村一年一度最盛大的集体活动
——前往五十多里外的“天元寺”朝圣敬香,就在今夜。
夕阳的余晖刚刚敛尽最后一丝金红,白家村便热闹起来。
家家户户门前都亮起了灯火,人们换上苏寒提供的新衣裳,脸上洋溢着一种庄重而期待的喜气。
背篓里装着自家精心准备的供品,
手里提着防风马灯或新买的手电筒,
三三两两地聚集到村口的老槐树下。
苏寒也做好了准备。
她背着一个轻便的双肩包,
里面除了必要的饮水、一点干粮和应急药品,
最重要的,便是那盒她耗费了几乎一整个白天心血制作的佛前供品。
白家村世代沿袭着一个古老的习俗:
前往天元寺敬奉的供品,必须亲手制作,方显心诚。
苏寒深以为然,并决定将这份“诚心”做到极致。
她没有选择常见的糕点水果,而是决定制作极为繁复、形色皆要求完美的“莲花酥”。
为了这份供品,她煞费苦心:
清晨便上山,寻到村民指点的一种特殊蓖麻,取其籽,
用小石磨耐心研磨出清亮的蓖麻油,
以此制作酥点最核心的油酥,据说此油纯净,且有清香。
她又去村中养羊的人家,讨来最新鲜的羊奶,用以和面,增添醇厚与营养。
最点睛的一笔,是颜色。
她记起山坳里那几株野桃树正开着浅浅的粉,
便采撷了一篮带着晨露的桃花瓣,
小心捣出汁液,滤净,用这天然娇嫩的粉色汁水来调和一部分面团。
揉面、开酥、塑形……
每一个步骤她都做得极其专注虔诚。
当一朵朵层次分明、由深粉至浅白渐变、花瓣栩栩如生、仿佛还带着露珠的莲花酥在油锅中缓缓“绽放”定型,最终捞出沥油,呈现在粗瓷盘里时,
连见多识广的白村长和操持了一辈子饭菜的白奶奶都看得目眩神迷,啧啧称奇。
“苏丫头,你这手巧得,怕是天上的仙女都比不过!”
白奶奶拉着苏寒的手,眼里满是惊叹与慈爱,
“这莲花酥,莫说吃,光看着,就觉着心里头干净,透着灵性!”
白村长也抚须连连点头:
“心思巧,手也稳。丫头,你这份诚心,佛祖一定能看见。”
苏寒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心地将莲花酥一层层垫上干净桑皮纸,装入特制的竹编食盒,再仔细放进背包。
对她而言,这不仅是一份供品,更是她叩问命运、寻求答案的“敲门砖”。
天色完全暗下来,星子在墨蓝天幕上闪烁。
白奶奶年纪大了,脚程跟不上漫长的夜路,且家里也需要人照看,便留了下来,千叮万嘱要他们小心。
于是,白村长、苏寒,以及村中数十位青壮年和几位身体硬朗的老人,在村长的带领下,点燃火把和手电,汇成一条蜿蜒的光龙,踏上了通往深山的夜路。
山路崎岖,许多地方甚至不能称之为路,只是前人踩出的隐约痕迹。
黑夜掩盖了险峻,却也放大了未知。
村民们都很照顾苏寒这个“城里来的娇客”,
尤其是几个年轻小伙子,抢着要帮她背包,或者走在她外侧,用手电为她照亮每一处可能绊脚的石块或树根,生怕她摔着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