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阳是在一阵细微却急促的战栗中惊醒的。
并非声响,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感知——怀中那具温热身躯瞬间的紧绷,以及胸口衣料被无意识攥紧的力道。
睡意如潮水般退去,他倏然睁眼,低头看向臂弯里的苏寒。
只见她双眼紧闭,睫毛却在不住地轻颤,额发被冷汗濡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鼻息短促,胸口起伏得有些剧烈,整个人蜷缩着,像一只在寒冬噩梦里挣扎的小兽。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隔着薄薄的睡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皮肤上沁出的、冰凉粘腻的汗意。
“小寒!”他立刻撑起身,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不容错辨的焦急,手掌抚上她的额头,触手一片湿凉,
“怎么了?浑身是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一连串的问句又快又急,他另一只手已经摸向床头的手机,“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别怕……”
“正阳!”苏寒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眸子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悸与一丝茫然,但意识已经回笼。
她迅速抬手,按住了他要去拿电话的手臂,指尖的凉意让他动作一顿。
“我没事,”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重复道,“真的没事。就是……就是做了个奇怪的梦而已,吓到了。”
她的声音还带着梦魇后的微哑,眼神却落在他写满担忧的脸上。
那份真切的恐慌,将她从冰冷窒息的梦境余韵里,彻底拉回了这个被晨光和他体温包裹的现实。
周正阳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但眉头依然蹙着,目光仔细逡巡她的脸,确认她除了脸色稍白、出了些冷汗外,并无其他痛苦的神色。
他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慢慢坐回她身边,将她连人带被揽得更紧了些,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
“没事就好。”
他低声说,吻了吻她的发顶,悬起的心缓缓落地,但担忧未散,“梦见什么了?能跟我说说吗?”
他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诱哄和抚慰的意味,不想给她任何压力,却又希望她能说出来,而不是一个人默默消化那显然并不愉快的梦境。
苏寒靠在他怀里,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和热度,梦中的冰冷与孤寂感正在迅速退潮。
她下意识地扭过头,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时钟
——赫然显示着上午十一点四十七分。
“已经这么晚了?”
她有些惊讶地脱口而出,随即想到什么,转头看他,带着点不好意思和疑惑,“正阳,你今天……没有工作吗?”
这个时间,按照他以往的日程,早该出现在办公室或者某个会议现场了。
周正阳见她注意力转移,神色也松快了些,眼底泛起笑意。
他伸出一根手指,亲昵地刮了刮她的鼻梁,动作带着晨起的慵懒和宠溺:“小迷糊,忘了?我现在在休年假。每年有五天的年假,这次出访回来,正好接上法定的调休假期,加起来有七天。”
他顿了顿,注视着她的眼睛,补充道,“这七天,我都是你的。”
七天。
完全属于他们的、不受打扰的七天。
苏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心底那点因噩梦而起的阴霾,又被一股暖流冲散了些许。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含笑的眉眼,那里面的温柔与专注,几乎要将人溺毙。
她忽然想起元叶大师的话,想起那枚寓意着命运联结的赫拉克勒斯结,想起梦中那个站在玻璃幕墙前、确认了永恒孤独的“自己”。两个截然不同的未来图景,在此刻激烈地碰撞。
她确实需要一个出口,也需要一次彻底的坦诚。
“正阳,”
她抬起眼,目光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郑重,
“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让我……好好捋一捋。等我想清楚了,我会把所有的事情,我经历过的、我害怕的、我期待的……所有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她的语气里没有躲闪,只有诚恳的请求。
她需要一点心理准备,去梳理那些混乱的前尘往事,去面对自己灵魂深处最隐秘的恐惧与渴望,然后,才能毫无保留地交付给眼前这个人。
周正阳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