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隐伤(1 / 2)

午餐在一种温馨而略带匆忙的气氛中结束。

苏寒吃得不多,但每一样都仔细尝过,对福伯的手艺和周家的心意,她感念于心。

放下筷子,她擦了擦嘴角,看向对面的周正阳,眼神清亮,带着商量和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正阳,下午……我想先回集团一趟。”

她语速平稳,却不容置疑,“离开这么久,虽然远程处理了一些,但总有些事需要当面看看。晚餐前,我一定回来,然后我们一起回老宅陪爷爷吃饭,好吗?”

周正阳正为她盛汤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

她的脸色在充足的休息后,红润通透。

眼神里透着一种重新掌握节奏的坚定光芒。

他明白,苏寒是可以并肩而立的乔木,有自己的根基与天空。

短暂的温存与休整后,她本能地要回归自己的轨道。

心中虽有万般不舍,想要将这失而复得的珍宝时时刻刻圈在视线之内,但他更清楚尊重与支持的意义。

他点了点头,将汤碗轻轻推到她面前,声音温和:“好。别太赶,事情慢慢处理。我等你回来。”

苏寒弯起唇角,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迅速喝完汤,便起身去换外出的衣服。

周正阳坐在原位,听着卧室里传来细微的声响,目光落在满桌精心准备的菜肴上,忽然间,食欲全无。

心头那份被她归来暂时压下的、更深层的不安,如同水底的气泡,又开始悄悄上浮。

他想到了临别时,白村长私下递给他的那个厚厚的、略显陈旧的信封,叮嘱他务必独自、仔细看完。

苏寒很快收拾妥当,一身利落的浅灰色西装套裙,衬得她身姿挺拔,眉眼间是熟悉的清冷与干练。

她在门口回头,对他挥了挥手:“我走了。”

“路上小心。”

周正阳起身送她到门口,直到电梯门合上,那抹身影消失,公寓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这份寂静,与她在时的宁静截然不同,带着空旷的回响。

他没有立刻去收拾餐桌,而是转身回到客厅,从自己随身带的公文包内层,取出了那个信封。

牛皮纸质地,没有任何字样,捏在手里有些分量。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深吸一口气,才缓缓拆开封口,抽出了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笺。

信纸是普通的宣纸,字迹是毛笔书写,力透纸背,带着老一辈人特有的郑重与风骨。

开头便是“正阳小友亲启”,落款是“白慕”。

周正阳逐字逐句地读下去,脸色随着阅读的深入,一点点变得苍白,捏着信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微微颤抖。

信中的内容,远比他想象的更为沉重,更为骇人。

白村长详细描述了苏寒的“暗伤”根源。

他将苏寒的治疗分为两次:一次是为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周老)治疗陈年旧疾,

如同疏浚淤塞的河道,虽耗心神,却属医者正道,假以时日便可调养复原;

而另一次,即为救治徐天宇。

笔锋至此,陡然变得凝重压抑:

「“天宇那孩子的情形,截然不同。那非仅肉身重创,吾于诊脉时,隐约触及其意识海深处,有巨力震荡翻腾之残留,更似有某种极其强横之‘因果’或‘命运’轨迹,被生生截断、扭转后留下的狂暴反噬之力。丫头所言‘封闭记忆’,究竟是何等逆天秘术,吾穷尽所学,亦不能尽窥其险之全貌。”

“然,吾师门残卷秘篇之中,曾有数语提及此等涉足神魂本源、强行更易既定轨迹之术,皆以朱笔标为‘绝域禁术’。先祖警示,此非救人,实近‘篡命夺运’,施术者所付代价,绝非寻常精气损耗,而是直指生命本源之折损——即生机与寿元。行差踏错半步,便有‘以命易命’,神魂俱灭之虞。”

“丫头为救天宇,所动用之力,恐即此类禁术。故而她归来之时,已是油尽灯枯之相,识海欲碎,本源摇曳,仅凭一丝顽强意志,锁住魂魄不散。此非寻常昏厥,实为‘灵肉双枯竭’,距真正湮灭,仅一步之遥。”

“万幸者有二:一则,丫头体质殊异,似对天地灵蕴有天然亲和,无形中护住了一丝根本;二则,她早前觅得京城外‘灵枢苑’福地,其地脉紫蕴,在她本源溃散前,提供了最后庇护。然真正暗伤,已如附骨之疽,深植髓里。此次来此,借山谷数百年积聚之纯厚紫蕴日夜淬炼,佐以金针古法引导疏通,方有望根治。初诊其脉时,隐伤蚀本已深,若再延宕年余,恐仙神难救矣……”」

看到这里,周正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他几乎能想象出苏寒当时苍白如纸、生机微弱的模样,能感受到那份在死亡边缘挣扎的绝望。

而他,竟对此一无所知!甚至在他归来后,还曾因她的“消失”而心生怨怼。

愧疚与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信的后半部分,白村长的笔调转为一种深沉的忧虑与恳切:

「“此女心性,初遇时,如惊弓之鸟,遍体鳞伤,自闭于厚重心壳之内,对世情充满疏离与漠然。吾与老妻,以年余光阴,三次收留,无数日夜之点滴关怀与倾囊相授,辅以山野质朴温情,方如春风化冻,令其稍解心防,展露真颜。”

“然,其性情有一特质,令吾欣喜,亦令吾日夜悬心:一旦认准,敞开心扉,其情之炽,其意之坚,便有飞蛾扑火、山海不移之势。昔日对徐天宇如此,今日对你,恐更有过之。因其历死生,失而复得,故于珍视之人事,必倾尽所有,不惜己身。”

“她重情重义,心性质朴坚韧,此乃其光耀处。然其所怀之能,所处之位,亦将其置于常人所不及之险地。吾所深忧者,未来若遇其认定必须守护之人事——尤以关乎你,或你二人血脉至亲之时——她是否会再次不顾一切,动用那禁忌之本源之力?是否会又将己身安危、将众人期许,皆抛诸脑后?”

“正阳小友,老夫在此,有一不情之请,亦是一郑重托付:望你千万珍视她,守护她。此守护,非仅生活照料、情感慰藉,更需你时时留意其心神状态,若有异样疲惫或执拗坚持,切莫轻忽。若……若真有不得已须她涉险之局,万勿令其独担!事后无论表象如何,务必、尽快带她重归此谷!此处紫蕴古法,或尚能为她修补一二,争得一线生机……”」

信的最后,是力透纸背的四个字——

「“重托,切切!”」

“啪嗒。”

一滴冷汗,从周正阳的额角滑落,滴在信纸上,氤湿了墨迹。

他猛地闭上眼,又倏然睁开,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狂奔。

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那薄薄的几页纸。

原来……她所谓的“暗伤”,竟是如此恐怖!

原来她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曾独自站在那样的悬崖边缘,

为了一个注定成为过去的人,几乎付出了生命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