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看似已经痊愈、笑靥如花的她,
体内竟曾埋藏着如此致命的隐患,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后怕。
排山倒海般的后怕,
混合着滔天的心疼、无尽的愧疚,
以及一种近乎恐惧的领悟——
他差一点,就差一点,
可能就要永远失去她了!
在她杳无音信的那些日日夜夜,这种失去并非臆想,而是曾真实地逼近!
他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身,却在站起的瞬间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沙发靠背。
信纸从他手中滑落,飘散在地毯上。
他喘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弯腰将信纸一一拾起,按照原来的折痕仔细叠好,重新塞回信封,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那信封有千钧之重。
然后,他近乎机械地开始收拾餐桌,
将几乎未动的饭菜仔细放回保温餐盒。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失魂落魄的滞涩。
收拾完毕,他拿起那个装着信和餐盒的袋子,如同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沉默地离开了公寓。
周家老宅一如既往的宁静肃穆。
福伯见他回来,手中还提着餐盒,连忙迎上前:“少爷,您回来了。苏小姐……”
“她回集团了,晚点回来。”
周正阳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将餐盒递给福伯,“麻烦您了。”
福伯敏锐地察觉到他神色有异,那是一种混合着极度疲惫、惊悸未消和某种沉重决心的复杂表情,是他从未在向来沉稳的少爷脸上见过的。
“少爷,您……”
“爷爷在书房吗?”周正阳打断他,直接问道。
“在的。”
周正阳点点头,没再多言,径直朝着书房走去。
他的背影挺直,却莫名透着一股紧绷的、仿佛承载了过多重量的僵硬。
书房门口,他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周老沉稳的声音。
周正阳推门而入。
周老正坐在书桌后看书,抬头看见孙子,脸上露出笑容:
“正阳?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寒丫头呢?”
然而,笑容在看到周正阳脸色的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种近乎苍白的颜色,眼底带着血丝,眼神里翻涌着惊涛骇浪后的余悸与一种近乎脆乱的恐慌。
“爷爷……”
周正阳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
他走到书桌前,没有坐下,而是双手将那个牛皮纸信封,郑重地、甚至带着一丝颤抖,递到周老面前,“您……看看这个。”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还有寻求支柱的依赖。
“爷爷,”
他重复道,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我好后怕……”
周老的心猛地一沉。
他放下手中的书,接过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信封,目光锐利地扫过孙子异常的脸色。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沉声问:“这是?”
“白村长……写给我的信。也是……关于小寒的。”
周正阳艰难地说出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力气。
周老神色一凛,不再犹豫,迅速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
苍劲有力的毛笔字映入眼帘,他逐行阅读下去,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渐渐变得凝重无比,捏着信纸的手指,同样开始收紧。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信纸偶尔翻动的细微声响,
和老式座钟规律却沉重的滴答声。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却照不散弥漫在祖孙二人之间那越来越浓的、令人窒息的沉痛与后怕。
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清晰地切割着阅读者的心脏。
那些关于“禁术”、“本源折损”、“双枯竭”、“魂飞魄散”的描述,
那些深沉到几乎化为绝望的担忧与恳切到极致的托付……
勾勒出的,是一个他们未曾真正了解、却已深深镌刻在命运中的、伤痕累累的苏寒。
周正阳站在书桌前,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光滑的桌面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凹陷。
他低垂着头,等待着爷爷看完,等待着那份沉重的共鸣,或者,是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