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京城另一端的徐家老宅,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翳笼罩着,
与周家宅邸的温暖灯火形成了冰冷而压抑的对比。
沉重的大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外界的繁华与喧嚣隔绝。
徐母踩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走进客厅,高跟鞋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嗒嗒”声,
在过分空旷奢华的厅堂里激起微弱的回响。
佣人垂手静立在角落,屏息凝神,不敢上前打扰面色阴沉的女主人。
她径直走到沙发前,却没有坐下,只是僵硬地站着,胸口剧烈起伏,
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让她耗尽所有体力的跋涉,而那跋涉的终点,是更深、更粘稠的愤怒与不甘。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商场里那刺眼的一幕——
周正阳紧紧拥着苏寒,那份毫不掩饰的紧张与珍视;
苏寒微微仰头,脸上那种她从未在徐天宇身边见过的、全然放松的依赖;
还有后来周家兄弟与苏寒之间那种自然亲昵的氛围……
每一帧画面,都像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她最敏感的神经。
凭什么?!
这三个字在她心中疯狂咆哮,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的宇宇,
她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儿子,英俊、聪明、前途无量。
本该沿着家族铺就的康庄大道,娶一位门当户对、能为家族带来助力的名门淑媛,生下优秀的继承人,一生顺遂,光芒万丈。
可这一切,都毁在了苏寒手里!
是那个乡巴佬,用她那副清冷孤高的假面具迷惑了宇宇!
让他像着了魔一样,放弃唾手可得的工商管理深造机会,
不顾她的反对,毅然决然地跑去参军,
说什么要靠自己挣出一片天来保护她!
结果呢?
那片天没挣来,却差点把命丢在边境线上,成了一个在床上躺了近一年的植物人!
如今,宇宇是醒了,可他也“丢”了。
那个会搂着她脖子撒娇、会耐心听她唠叨、眼里有光的儿子不见了。
现在的徐天宇,眼神淡漠,客气疏离,
对她这个母亲,只剩下一种近乎程式化的尊重,
仿佛他们之间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玻璃。
他坚持留在医院康复,连家都不愿意回。
而最让她心寒的是,老爷子竟然也默许了!
说什么“让孩子自己决定”、“医院环境更利于恢复”!
他们懂什么?
他们体会过她这近两年来的每一天是如何熬过来的吗?
担惊受怕,以泪洗面,四处求医,
还要强撑着应付外界的打探和那些或真或假的同情!
她才是那个为宇宇付出最多、心痛最深的人!
可宇宇呢?
他把她这个母亲几乎忘记了。
而苏寒呢?
那个罪魁祸首,那个本该一辈子活在愧疚和阴影里的女人,
凭什么可以转身就找到新的依靠?
凭什么可以被另一个更显赫家族的男人如此宝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