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涉足神魂本源、强行更易既定轨迹之术?皆以朱笔标为‘绝域禁术’?
先祖是谁?
什么此非救人,实近‘篡命夺运’,施术者所付代价,绝非寻常精气损耗,而是直指生命本源之折损——即生机与寿元?
行差踏错半步,便有‘以命易命’,神魂俱灭之虞……?
每个字她都认识,可是连到一起怎么就不懂了?
“篡命夺运”、“以命易命”、“神魂俱灭”……
这些词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林雅丽心上。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拿着信纸的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丫头为救天宇,所动用之力,恐即此类禁术。故而她归来之时,已是油尽灯枯之相,识海欲碎,本源摇曳,仅凭一丝顽强意志,锁住魂魄不散。此非寻常昏厥,实为‘灵肉双枯竭’,距真正湮灭,仅一步之遥……”
“油尽灯枯”、“识海欲碎”、“灵肉双枯竭”……
林雅丽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滴在宣纸上,洇湿了墨迹。
她想起几个月前,在商场见到苏寒时,
那个女孩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色,那种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脆弱感……
原来那不是装的,那是真的……真的差点死了……
“万幸者有二:一则,丫头体质殊异,似对天地灵蕴有天然亲和,无形中护住了一丝根本;
二则,她早前觅得京城外‘灵枢苑’福地,其地脉紫蕴,在她本源溃散前,提供了最后庇护。
然真正暗伤,已如附骨之疽,深植髓里。此次来此,借山谷数百年积聚之纯厚紫蕴日夜淬炼,佐以金针古法引导疏通,方有望根治。
初诊其脉时,隐伤蚀本已深,若再延宕年余,恐仙神难救矣……”
读到这里,林雅丽已经泣不成声。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苏寒会突然消失三个月,为什么她回来后气色好了那么多却依然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
那不是调养,那是救命!那是从鬼门关硬生生爬回来!
而她,就在昨天,还在计划着怎么让那个女孩“付出代价”……
“此女心性,初遇时,如惊弓之鸟,遍体鳞伤,自闭于厚重心壳之内,对世情充满疏离与漠然。吾与老妻,以年余光阴,三次收留,无数日夜之点滴关怀与倾囊相授,辅以山野质朴温情,方如春风化冻,令其稍解心防,展露真颜……”
林雅丽的眼前仿佛出现了画面:一个满身伤痕的女孩,躲在角落里,对世界充满戒备。
一对慈祥的老人,用最质朴的温暖,一点点融化她心头的坚冰。
那是她从未给予过苏寒的——
哪怕一丝一毫的善意。
“然,其性情有一特质,令吾欣喜,亦令吾日夜悬心:一旦认准,敞开心扉,其情之炽,其意之坚,便有飞蛾扑火、山海不移之势。昔日对徐天宇如此,今日对你,恐更有过之。因其历死生,失而复得,故于珍视之人事,必倾尽所有,不惜己身……”
不惜己身。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林雅丽的良心上。
那个女孩,为了救她的儿子,几乎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而她,这个做母亲的,不仅没有半分感激,反而因为嫉妒、因为不甘,想要毁掉那个女孩好不容易重获的新生。
“她重情重义,心性质朴坚韧,此乃其光耀处。然其所怀之能,所处之位,亦将其置于常人所不及之险地。吾所深忧者,未来若遇其认定必须守护之人事——尤以关乎你,或你二人血脉至亲之时——她是否会再次不顾一切,动用那禁忌之本源之力?是否会又将己身安危、将众人期许,皆抛诸脑后?”
读到这里,林雅丽终于忍不住,丢开信纸,捂住脸放声大哭。
那哭声里有悔恨,有恐惧,更多的是无地自容的羞愧。
“正阳小友,老夫在此,有一不情之请,亦是一郑重托付:望你千万珍视她,守护她。此守护,非仅生活照料、情感慰藉,更需你时时留意其心神状态,若有异样疲惫或执拗坚持,切莫轻忽。若……若真有不得已须她涉险之局,万勿令其独担!事后无论表象如何,务必、尽快带她重归此谷!此处紫蕴古法,或尚能为她修补一二,争得一线生机……”
信的最后,是力透纸背的四个字——
“重托,切切!”
林雅丽瘫坐在地上,信纸散落一地。
她满脸泪痕,精心打理的发髻散乱,昂贵的套装皱巴巴的,整个人狼狈不堪。
但此刻,外表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刚刚读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将她这些年来所有的怨恨、所有的偏见、所有的恶毒,一层层剥开,露出里面丑陋不堪的真相。
徐老爷子冷冷地看着她,眼中没有一丝温度:“读完了?”
林雅丽说不出话,只能点头,眼泪还在不停地流。
“现在明白了?”
徐老爷子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个你口口声声骂作‘狐狸精’、‘乡巴佬’的女孩,为了救你的儿子,差点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而她救回来的,是一个对她没有记忆、对她只有客气疏离的你的儿子。
她得到了什么?一身差点要了她命的暗伤,和你这个‘婆婆’无休止的怨恨和报复!”
“父亲,我……”林雅丽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你什么你!”
徐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你以为你做的那些龌龊事我不知道?!大学时候找人骚扰她,又弄那个容家的纨绔去纠缠她,后来还跟林家那个毒妇一起,想找人绑架她!林雅丽,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啊?!”
徐国庆震惊地抬起头,看向妻子:“雅丽,爸说的是真的?你真的做过这些事?”
林雅丽不敢看丈夫的眼睛,只是哭。
“她何止做过!”
徐老爷子怒极反笑,“她现在还在做!就在昨天,她还联系了一个叫‘华子’的烂赌鬼,转了五万块钱过去!你想干什么?啊?!又想找人去害苏寒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