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总医院康复中心的病房里,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窗棂清晰的影子。
徐天宇刚刚做完上午的复健,浑身汗湿,正靠在床头休息。
护工递过来一杯温水,他接过,小口喝着,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对面墙上的电视机上。
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正在重播午间新闻。
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事故造成一人死亡,多人轻伤,目前交警部门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画面切换到事故现场。
虽然打了马赛克,但那辆红色货车扭曲变形的车头、散落一地的碎片、被撞弯的护栏——这些图像依然触目惊心。
徐天宇的视线被吸引过去,手中的水杯停在半空。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画面中,记者正在采访现场目击者。
一个中年男人对着镜头,表情惊魂未定:
“太吓人了!那货车就像疯了一样,直接从对面冲过来!要不是那辆黑车反应快,在最后一秒冲进应急车道,肯定就被撞上了……”
黑车。
徐天宇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昨天私家侦探发来的简报里提到,
苏寒——
那个在原身记忆中模糊不清,但在调查报告中频繁出现的名字。
他的前女友。
星辰集团的创始人。
一个被他的母亲恨之入骨的女人。
电视里,画面切到了主持人的特写。
那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性直视镜头,语气沉重:
“本台记者调查发现,这起看似普通的交通事故背后,可能涉及豪门恩怨与买凶杀人。肇事司机张华在事故发生前曾收到一笔五万元转账,资金来源疑似指向京城某大家族……”
“啪嗒。”
水杯从徐天宇手中滑落,掉在病房的木质地板上,水花四溅。
但他没有去捡,也没有低头看。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盯着主持人身后那张资金流向图
——红色的箭头最终指向那个刺眼的“林某某”。
林雅丽。
他的母亲。
买凶杀人。
目标是苏寒。
这些信息像一把把冰冷的锥子,凿进他的大脑。
徐天宇感到一阵眩晕,他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按住太阳穴。
那里在突突地跳,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护工听到声响,赶紧跑过来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和水渍。
“徐先生,您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徐天宇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重新睁开眼睛,目光重新聚焦在电视上。
新闻已经播完了,现在在放广告,但那些画面
——扭曲的货车、散落的碎片、主持人严肃的脸——还在他眼前晃动。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指有些颤抖地点开加密邮箱。
最新一封邮件是私家侦探半小时前发来的,标题是“补充信息”。
徐天宇点开邮件。
内容很简短,但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块,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徐先生,根据最新调查,您的母亲林雅丽女士是因为买凶杀人未遂,才被徐老爷子软禁在京郊别院的。
目标人物为苏寒女士
——您失忆前的前女友。
动机据信源于几天前在王府商场的一次偶遇,林女士目睹苏寒女士与外交官周正阳先生的亲密互动,心理失衡。
当时在场的还有林婉婉女士的母亲,二人均表示不会放过苏寒女士。
林家主母目前仍在寻找机会,但尚未行动。」
邮件最后附有一张模糊的照片,拍摄于王府商场。
照片里,苏寒和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并肩走着,男人侧头看她,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虽然像素不高,但依然能看出两人之间那种自然而亲密的氛围。
徐天宇盯着那张照片,盯着照片中苏寒的侧脸。
那张脸在模糊的像素中依然清秀,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但不知为什么,徐天宇看着那张笑脸,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楚。
那不是他的记忆。
至少,不是他现在拥有的记忆。
在他的认知里,苏寒只是一个名字,一份调查报告中的主角,一个与他有过交集但现在已经无关的陌生人。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看着这张照片,看着这个陌生的女人,他的心会这么痛?
下午两点,复健师小张准时来到病房。
他推开门的瞬间,看到徐天宇坐在床边,低着头,手里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徐先生?”小张轻声唤道,“该去做下午的复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