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宇抬起头。
小张看到他的脸时，心里一惊
——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血色全无。
眼睛下方有着明显的阴影，眼神空洞，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部分。
“徐先生，您……您没事吧？”
小张快步走过去，“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
徐天宇摇摇头，声音沙哑：“没事。走吧。”
他撑着床沿站起身，动作比平时更慢，更吃力。
小张赶紧上前搀扶，却被他轻轻推开：“我自己可以。”
他一步一步向门口挪去，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小张跟在他身后，忧心忡忡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两个月来，他见过徐天宇咬牙忍痛的样子，见过他累到虚脱的样子，但从未见过他像现在这样
——不是身体的疲惫，是一种从内而外透出来的、精神上的垮塌。
复健室里，徐天宇今天的表现让所有康复师都感到意外。
平时那个对自己狠到近乎残酷的男人，今天像是换了个人。
他握着平行杠的手在抖，迈出的每一步都犹豫不决，眼神飘忽，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
小张几次提醒他“注意姿势”、“控制呼吸”，他都像没听见一样。
“徐先生，”在做一组腿部力量训练时，小张终于忍不住叫停，
“您今天状态很不对。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或者我们改做点轻松的拉伸？”
徐天宇停下动作，汗水顺着额角滑下。
他没有看小张，而是望着镜中的自己
——那个消瘦、苍白、眼神空洞的男人。
镜中人的胸口在剧烈起伏，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痛。
一种莫名的、从心脏深处蔓延开来的疼痛。
他不知道那疼痛从何而来。
他的心脏很健康，医生做过全面检查，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
可是现在，那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尖锐的刺痛。
他想起了那张照片里苏寒的笑脸。
想起了新闻里那辆扭曲的货车。
想起了私家侦探邮件里那句“买凶杀人未遂”。
如果……如果昨天苏寒没有及时躲开，如果那辆货车真的撞了上去，如果她……
“唔……”
徐天宇忽然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小张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徐先生！”
“没事……”徐天宇摆摆手，声音虚弱，“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小张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和额头上不断涌出的冷汗，当机立断：
“今天的复健到此为止。我送您回病房，然后叫医生过来看看。”
徐天宇没有反对。
他任由小张搀扶着，慢慢走回病房。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不是身体的疼痛，是心里的。
那种心痛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强烈，强烈到让他无法理解，无法招架。
回到病房，医生很快来了。
量血压、听心跳、检查瞳孔，一系列检查后，医生皱起眉头：
“血压偏低，心跳过快，但其他体征都正常。徐先生，您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或者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刺激？不愉快的事？
徐天宇躺在病床上，闭上眼睛。
眼前又浮现出那辆冲过来的货车，浮现出苏寒在照片中的笑脸，浮现出林雅丽那张在他记忆中总是优雅端庄、此刻却显得狰狞可怖的脸。
“我母亲，”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医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但出于职业素养，他还是斟酌着回答：
“林女士……对您很关心。这两个月来，她每天都会来医院，给您送汤送饭，陪您做复健。是个……很尽责的母亲。”
尽责的母亲。
徐天宇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
是啊，这两个月来，林雅丽确实是个“尽责的母亲”。
每天雷打不动地来医院，嘘寒问暖，事无巨细地照顾他。
他曾经为此感动过，曾经觉得这个陌生的“母亲”至少给了他一点亲情上的慰藉。
可现在呢？
现在他知道，这个“尽责的母亲”，在对他展现出无微不至的关怀的同时，也在策划谋杀另一个女人
——一个曾经与他相爱过的女人。
多么讽刺。
多么……可怕。
“徐先生，您需要好好休息。”
医生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我给您开一点安神的药，今晚好好睡一觉。如果明天还是不舒服，我们再做个详细检查。”
徐天宇点点头，没有说话。
医生离开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