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空气忽然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费力。
徐天宇松开手,报告纸页飘落在膝盖上,他却没去捡。
眼睛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思绪却翻江倒海。
原来不是“分手”那么简单。
原来不是“母亲反对”那么轻巧。
原来那个叫苏寒的女孩,在原身的人生里,不是一段可以轻易翻页的过去。
而是一道深刻的烙印,一个值得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一个……让林雅丽恨到要除之而后快的存在。
“她觉得苏寒不配。”
侦探的报告里这句话,此刻在徐天宇脑中反复回响。
配不配?
多么傲慢的三个字。
前世他听多了类似的话
——当他从福利院考上名校时,有人说“他不配”;
当他创业小成时,有人说“他不配”;
当他终于站到某个高度时,依然有人说“他不配”。
所以他拼命努力,用成绩、用财富、用地位去堵那些人的嘴。
他以为只要够强,就没有什么“配不配”的问题。
可是现在,他看着这份报告,看着新闻里那些隐晦却指向明确的报道,忽然明白了:
在某些人眼里,“配不配”从来不是能力问题,是出身问题,是门第问题,是“我觉得你配不配”的问题。
而苏寒,那个白手起家、年纪轻轻创立星辰集团的女孩,
就因为出身普通,就因为“想攀上”徐家的高枝,
就该被羞辱、被打压、被威胁、甚至
——被谋杀?
凭什么?
徐天宇的手缓缓握成拳。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但这点痛,比起心里忽然涌起的那股尖锐的、陌生的情绪,根本不算什么。
那情绪是什么?
愤怒?
对,是愤怒。
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感到愤怒。
但还有别的……
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的东西。
是愧疚。
即使他没有原身的记忆,即使他不记得自己是否爱过苏寒,
但作为这具身体现在的所有者,作为林雅丽的儿子,作为徐家的一员
——他无法不对这份恶意感到愧疚。
更让他心惊的是报告里的另一些细节:
苏寒在大学期间就遭受各种打压、匿名举报、使绊子;
毕业后依然被针对;
甚至……她还是原身的救命恩人。
“她救过徐天宇的命。”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所有精明的盘算、所有功利的考量。
一个被徐家如此对待的女孩,却愿意豁出命去救徐家的人。
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多深的感情?
或者说……多傻的执着?
前世他是个商人,习惯了计算投入产出比。
在他的人生公式里,感情是变量,是需要谨慎评估的风险项。
所以他不敢轻易付出,怕得不到回报,怕受伤,怕耽误了“正事”。
可现在,看着苏寒的故事,他第一次意识到:
有些感情,是不计回报的。
有些付出,是超越算计的。
有些人,是值得用一切去守护的
——即使对方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即使这份守护可能毫无意义。
而原身,那个他已经没有记忆的“自己”,似乎就拥有过这样的感情,被这样的人爱过。
多么……奢侈啊。
奢侈到他这个四十岁的灵魂,这个在感情上贫瘠了一生的人,此刻竟然感到一丝……羡慕?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
病房里没开灯,一切沉浸在灰蓝色的暮色中。
徐天宇依然坐在轮椅里,一动不动。
他想起前世最后那几年。
钱越赚越多,房子越换越大,身边围着的人越来越殷勤。
可是夜深人静时,他躺在昂贵的定制床垫上,却总是失眠。
心里空荡荡的,像间装修豪华却没有人气的样板间。
那时候他安慰自己:成功总要付出代价。
感情嘛,以后再说。
等公司稳定了,等财务更自由了,等……
等来等去,等到在办公室里晕倒,再睁眼就成了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