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长敲下法槌的那一刻,林雅丽闭上了眼睛。
“被告人林雅丽,犯故意杀人罪(未遂)、教唆犯罪、寻衅滋事等多项罪名,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年,缓刑两年......”
后面的话她听不清了,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
十年。
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等她出来时,已是花甲之年。
“被告人是否上诉?”法官例行询问。
林雅丽缓缓睁开眼睛,望向旁听席。
那里坐着她的丈夫,曾经英俊儒雅的男人如今两鬓斑白,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女儿天音捂着脸哭泣,肩膀一耸一耸。
公公婆婆没有来——他们不愿见她。
而最让她心痛的是,那个她曾用生命去爱的儿子,也没有出现。
“我服从判决,不上诉。”
林雅丽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在法庭上响起。
是的,她不会上诉。
不是因为认罪,而是因为三天前的那次探监,彻底击碎了她的所有骄傲和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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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判决前最后一次允许家属探视。
林雅丽穿着橙色的囚服,被狱警带到会面室。
当看到玻璃窗外熟悉的身影时,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宇宇!”她抓起话筒,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徐天宇坐在对面,面色平静得可怕。
他没有立刻回应母亲的呼唤,而是仔细打量着她
——曾经保养得宜的脸上如今有了细纹,头发被简单地束在脑后,失去了往日的精致。
“妈。”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宇宇,你来看妈妈了......”
林雅丽的眼泪涌出来,“妈妈好想你,你还好吗?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头还疼吗?”
一连串的关心,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自然流露。
然而这一次,徐天宇没有像往常那样安抚她。
“我很好。”他的回答简短而冷漠,
“比差点被人杀死的苏寒好,比那个被你雇来杀人的张华好。”
林雅丽的表情僵住了。
“宇宇,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妈妈?妈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为了我?”
徐天宇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讽刺,
“妈,你是怎么理解‘苏寒配不上我’的?那你当初又是怎么配得上我爸的?”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雅丽心上。
“你一个出身普通家庭的女人,嫁入豪门后,就忘了自己曾经的过去,转而开始抹杀别人的努力?”
徐天宇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对徐家有什么贡献?除了生下我和天音,你有什么建树?是给徐家带来了什么联姻效果?还是创造了什么商业价值?”
林雅丽的嘴唇开始发抖:
“宇宇,我是你的妈妈,我那么爱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
“你爱我不假,但那就是你杀人的理由吗?”
徐天宇的眼神锐利如刀,
“你问过我的感受吗?我都为她死过一次了,你怎么还敢去杀她?”
“我......”林雅丽想辩解,却发现所有的借口在儿子冰冷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如今她跟别人在一起了。”
徐天宇继续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我这一生都会独自一人。你可以放心服刑了,再也没有人来爱我了......你满意了吧?”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林雅丽。
她瘫坐在椅子上,手中的话筒差点滑落。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她喃喃道,眼泪疯狂涌出,“妈妈不知道......不知道她为你做了那么多......”
“不知道?”
徐天宇冷笑,“你怎么会不知道?我全身60%烧伤躺在边境的小山村里时,
是她一个人徒步穿越原始森林找到我;
是她用草药一点点治好我的伤;
是她守在我身边三个月,直到我能被接回京城。
这些,爷爷没告诉你吗?爸爸没告诉你吗?”
林雅丽想起,确实有人告诉过她。
在徐天宇被接回医院后,公公曾严厉地对她说过:
“那个女孩救了天宇的命,是我们徐家的恩人。”
但她当时只以为那是穷人家女孩攀附权贵的手段,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后来我昏迷不醒,医生都说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徐天宇的声音低了下去,“是她,用禁术,以命换命地给我治疗,最后自己昏迷不醒......这些,你也不知道吗?”
林雅丽摇头,拼命摇头。
她真的不知道这些细节,或者说,她选择性地忽略了这些信息。
“对不起......对不起......”
她泣不成声,“妈妈那时候不知道......原谅妈妈好不好?妈妈现在也受到惩罚了......”
“惩罚?”
徐天宇的声音陡然变冷,
“因为你丢掉的两条命呢?你的惩罚又算得了什么?”
林雅丽愣住了:“两条命?哪里来的两条命?”
徐天宇没有解释。
他不能说,那个原本的徐天宇
——那个深爱苏寒的年轻人
——早就已经死了。
他也不能说,那个叫张华的赌徒,
为了不亏欠苏寒,自己直接剪断了刹车线,他是抱着一命抵一命去做的。
“我的命难道不是丢失一半吗?”
徐天宇换了个说法,“是谁救回来的?你吗?是谁把我逼到投身军营的?如今我的命被苏寒救回来了,你却要杀了她?这就是你教育我的方式——恩将仇报?”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深深刺进林雅丽的心脏。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