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癞子?”王老六皱眉,“他们在这儿干啥?”
卓全峰心里一沉。刘癞子跟他有过节——去年这厮想偷他家鸡,被他逮住打了一顿。今天在这儿碰上,准没好事。
果然,刘癞子看见了他们,眼睛一亮,带人围了上来。
“哟,这不是卓四叔嘛。”刘癞子阴阳怪气地说,“这大包小包的,打猎回来了?收获不小啊。”
卓全峰没说话,冷冷看着他。
刘癞子走到跟前,眼睛往背篓里瞟:“让我看看打的啥……嚯!熊掌!熊皮!还有……”他看见了卓全峰怀里鼓囊囊的布袋,“那是熊胆吧?铜胆?值老钱了!”
他身后四个人也围上来,手里棍棒晃悠着。
“刘癞子,你想干啥?”孙小海喝道。
“不干啥。”刘癞子笑了,“就是想借点东西。卓四叔,你看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你有这么多好东西,分兄弟一点呗?不多要,熊胆给我,再给两只熊掌,咱们立马走人。”
“我要是不给呢?”卓全峰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不给?”刘癞子脸色一沉,“那就别怪兄弟们不客气了!实话告诉你,我们在这儿守了半天了,就是等你!识相的,把东西留下,滚蛋。不然……”
他晃了晃手里的棍子。
卓全峰看着他们五个。硬拼?自己这边三个人,都有枪,但对方五个人,而且距离近,枪不一定好使。再说了,他不想杀人——为这点事出人命,不值。
“小海,老六,”他低声说,“你们先走。”
“那怎么行!”王老六急了。
“听我的。”卓全峰语气坚决,“他们冲我来的。你们带着东西先回屯,找人来接应我。”
孙小海犹豫了一下,点头:“全峰,你小心!”
两人背着背篓,转身就跑。刘癞子想拦,但卓全峰上前一步,挡住了他。
“让他们走。”卓全峰说,“东西在我这儿。”
刘癞子看孙小海他们跑了,也不追——他真正想要的是熊胆,那东西在卓全峰身上。
“卓四叔,爽快。”刘癞子笑了,“那就把熊胆交出来吧。还有熊掌、熊皮,都留下。你放心,我们只要东西,不伤人。”
卓全峰没动,眼睛扫视着五个人。他在计算距离、角度,还有对方的站位。
突然,他动了——
不是往前冲,而是往后一滚,同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往地上一扔。
“砰!”
一声闷响,一团白烟炸开——是特制的烟弹,用火药和石灰做的,能暂时迷眼。
“啊!我的眼睛!”
“咳咳咳!”
刘癞子五人被烟迷了眼,乱成一团。趁这工夫,卓全峰爬起来,撒腿就往林子深处跑。
“追!别让他跑了!”刘癞子气急败坏地喊。
五个人捂着眼睛,踉踉跄跄追上去。但卓全峰跑得快,而且熟悉地形,转眼就跑出去百十米。
但他没往屯子方向跑——那会暴露孙小海他们。他往相反的方向跑,想把刘癞子他们引开。
跑了一阵,后面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刘癞子他们追上来了,虽然还有段距离,但越来越近。
这样跑不是办法。卓全峰脑子飞快地转着,突然看见前方有片石砬子——就是上次打狼时躲的那个地方。
他有了主意。
加快速度跑到石砬子下,他手脚并用往上爬。爬到一半,刘癞子他们也到了。
“卓全峰!你跑不了了!”刘癞子在
卓全峰不理他,继续往上爬。爬到顶,他站稳了,然后转过身,看着
石砬子顶离地约莫十米高,三面陡峭,只有一面稍微平缓,但也很陡。刘癞子他们想上来,只能从那一面爬。
“刘癞子,”卓全峰开口,“我劝你们别上来。不然……”
“不然怎样?”刘癞子狞笑,“你还能飞了不成?兄弟们,上!”
四个人开始往上爬。石砬子滑,不好爬,但他们人多,互相拉扯着,慢慢往上挪。
卓全峰看着他们爬,心里计算着距离。等第一个人爬到离顶还有两三米时,他突然从背篓里掏出一捆绳子——这是登山用的,一头拴着铁钩。
他把铁钩往石壁上一挂,然后……他跳下去了!
但不是往下跳,而是借着绳子的力,荡到了石砬子的另一面——那里有棵老松树,树枝伸出来。
“什么?!”刘癞子惊呆了。
卓全峰稳稳落在松树枝上,然后顺着树干滑到地上。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等刘癞子反应过来,他已经落地,端起枪对着他们。
“别动。”卓全峰冷冷地说,“谁动我打谁。”
四个人僵在石壁上,上不去下不来,吓得脸都白了。
刘癞子在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卓全峰说,“你们在这儿等着,等我的人来了,送你们去派出所。抢劫,够判几年了。”
“别!别!”刘癞子扑通跪下,“四叔,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这回吧!”
卓全峰看着他,没说话。这种人,今天放过他,明天还会作恶。但真要送派出所……他想了想,屯里讲究“低头不见抬头见”,把事情做绝了也不好。
“饶你可以。”他最终说,“但得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都行!”
“第一,把你们手里的棍棒都扔了。第二,互相绑起来,绑结实。第三,在这儿等到天亮,等我的人来了,把你们交给屯里处理。”
刘癞子犹豫了一下,但看看枪口,还是点头:“成!成!”
四人从石壁上下来,按卓全峰说的,互相绑了手脚。卓全峰检查了一遍,绑得确实结实,跑不了。
“在这儿等着。”他说完,转身走了。
他没真走远,而是躲在远处观察。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看见刘癞子他们老实待着,这才放心,往屯子方向走去。
回到屯子时,天已经黑透了。屯口有人——是孙小海和王老六,带着十几个屯里的汉子,都拿着家伙。
“全峰!”看见他,孙小海冲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卓全峰摇头,“刘癞子他们被我绑在石砬子那儿了,你们去把人带回来,交给屯长处理。”
“好!”几个人去了。
卓全峰回到家,胡玲玲和六个闺女都等在院子里。看见他,胡玲玲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他爹……”她扑进他怀里,哭得说不出话。
“没事了,没事了。”卓全峰拍着她的背,“熊打着了,胆也取了。刘癞子他们也被制住了。”
孩子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卓全峰简单说了说,但没说那么凶险——怕吓着她们。
当晚,屯里开了大会。刘癞子五人被押回来,屯长当着全屯人的面,狠狠训了他们一顿,罚他们给屯里修三天路,还要写保证书,以后再犯,直接送派出所。
处理完这事,卓全峰才回家休息。躺在炕上,他脑子里还回放着白天的情景——熊瞎子的怒吼,刘癞子的狞笑,还有那生死一瞬间的抉择。
“他爹,”胡玲玲轻声说,“以后……别这么冒险了。钱少挣点没关系,咱们平安就好。”
“嗯。”卓全峰搂紧她,“以后我会更小心。”
但他心里知道,这条路,注定不会太平。有野兽,有恶人,有各种意想不到的危险。但他不能退——为了这个家,他必须往前走。
第二天,他带着熊胆、熊掌、熊皮去了县城。找到药材公司,熊胆卖了——果然是铜胆,重二两一钱,卖了一千二百五十元。熊皮卖了三百,四只熊掌卖了三百二(每只八十)。
总共一千八百七十元。这在1985年,是一笔巨款——县城工人月薪五十左右,这相当于三年工资。
卓全峰没全留,拿出五百给孙小海和王老六分了——虽然他们没参与打熊,但昨天一起冒险,该有份。又拿出一百,给昨天去接应的屯里汉子们买酒买肉。
剩下的,他打算存起来——修学校要用,以后买枪买装备也要用。
回家路上,他特意去供销社买了糖——答应给六丫的。还给每个闺女买了头绳、本子,给胡玲玲买了块花布。
到家时,天还没黑。他把糖分给孩子们,孩子们高兴得又蹦又跳。胡玲玲摸着那块花布,眼圈又红了——不是伤心,是感动。
“他爹,你总想着我们……”
“不想你们想谁?”卓全峰笑了,“咱们是一家人。”
晚饭很丰盛——胡玲玲用熊肉炖了土豆,虽然熊肉腥,但她处理得好,加了大料、白酒,炖得烂烂的,竟然很好吃。
吃饭时,二哥二嫂来了,还端来一盆炖鸡。
“老四,昨天的事儿我听说了。”卓全林说,“你真是……太冒险了。以后可别这样。”
“知道了,二哥。”卓全峰点头。
正说着,大哥三哥他们也来了。看见桌上的熊掌,卓全兴眼睛都直了。
“老四,这熊掌……卖不卖?大哥想买一只,给你大侄子补补身子。”
卓全峰看他一眼:“大哥,熊掌我卖了,就剩这一只,自家吃。你要想补身子,明天我去打只野鸡给你。”
卓全兴脸色不好看,但没敢说什么——昨天卓全峰一个人制住刘癞子五个人,这事儿已经在屯里传开了,他现在有点怵这个四弟。
刘晴又想说什么,被卓全森拉住了。
一家人(勉强算)吃了顿饭,气氛尴尬。卓全峰不在乎——该做的他做了,该给的他给了,剩下的,问心无愧就行。
晚上,躺下后,胡玲玲说:“他爹,我看大哥三哥他们……还是不死心。”
“不死心也得死心。”卓全峰闭着眼,“我的东西,我说了算。他们要是再敢动歪心思,别怪我不客气。”
这话说得狠,但胡玲玲听了安心——自家男人,是真的立起来了。
窗外,又下雪了。雪花飘飘扬扬,把白天的痕迹都盖住了。
卓全峰听着雪落的声音,慢慢睡着了。梦里,他看见六个闺女都长大了,穿着新衣裳,笑得像花儿一样……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