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与臣的瞳孔骤然收缩。张绍的衣角,陈妃冷宫中的丝线……这两者之间,通过这诡异的靛蓝色,联系起来了!张绍作为将作监员外郎,负责物料核算,完全有可能经手过某些特殊织物的采购。他是否曾为陈妃,或与陈妃有关的人,提供过这种靛蓝布料?
他走出屋舍,来到院中。那老宦官还惴惴不安地等在门口。苏与臣状似随意地问道:“中官在此处当值多年,可知陈妃娘娘平素与何人来往?可有什么特别之事发生?”
老宦官嗫嚅着,眼神躲闪:“这个……老奴位卑,不敢妄议先主……陈娘娘性子孤高,不喜与人交往,整日里就是对着些花啊草啊,还有……还有些古怪物事发呆。哦,对了,她信佛,常对着一个从宫外带来的小铜佛诵经。”
“宫外带来的铜佛?”苏与臣追问。
“是,据说是她从江南老家带进的,一直贴身带着,宝贝得很。不过……娘娘去后,那佛……好像也不见了。”老宦官努力回忆着。
苏与臣谢过老宦官,又在其指引下,找到了负责处理陈妃后事的两个老宫人。她们的说法与档案记载一致:陈妃于去岁寒冬,因“郁结于心,药石无灵”而亡,死时面容安详,并无异状。但其中一人在苏与臣的细问下,犹豫地补充了一句:“娘娘去的那晚,风雪很大,老奴好像……好像听到她院中似有短笛声,呜咽咽的,还以为是风啸,没太在意。第二日清晨,人就没了。”
短笛声?苏与臣立刻联想到了井下驱策尸虫的陶笛!这绝非巧合!
所有线索,似乎都清晰地指向了陈妃:她拥有动机(失宠生恨)、能力(精通幻术、拥有特殊琉璃)、甚至可能通过张绍获得物料,并利用胡匠实施计划。她的“病故”,很可能是计划败露后,被幕后真凶灭口,那晚的“笛声”或许就是信号。
然而,苏与臣心中疑云更重。陈妃若真是主谋,她如何能指挥得动王五那样的死士?那“双螭逐日玦”涉及的慕容部世仇,又与出身江南士族的陈妃有何关联?这靛蓝色,为何会同时出现在张绍命案和陈妃冷宫?这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将调查方向引向一个已死之人,从而切断所有线索。
离开冷宫时,日已西斜。一名心腹书吏匆匆赶来,呈上一份刚查到的密报:经查,将作监去年确有一批产自西域的靛蓝染料入库,经手人之一正是张绍。而更令人震惊的是,据皇城司的暗记录载,陈妃“病故”前半月,曾有一名身份不明的游方郎中以献药为名入宫,其体貌特征,与那死去的胡匠颇有几分相似!
线索似乎形成了闭环,但苏与臣却感觉仿佛陷入了一张更大的网。陈妃绝非简单的怨妇,她的死更是疑点重重。那尊消失的铜佛,那晚的风雪笛声,这诡异的靛蓝色……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深的、更黑暗的真相。陈妃或许不是主谋,而是一枚被利用后抛弃的棋子,甚至她本身,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需要再次开棺验尸!确认陈妃是否真的死了,以及她的死因!
然而,当他将这个想法禀报上去时,却遭到了内侍省的坚决阻挠。理由冠冕堂皇:前朝妃嫔,已入土为安,岂可轻易惊扰?有损天家颜面。背后显然有一股力量,不愿他再深究下去。
夜色悄然降临,寒意刺骨。苏与臣站在太史局高高的台阶上,望向冷宫的方向。陈妃这条线,看似断了,却又仿佛有无形的丝线,连接着更深处的黑暗。那冰冷的琉璃碎片,那诡异的符号,那风雪夜的笛声,如同幽灵般在他脑海中盘旋。
陈妃的遗痕,并未指向终结,而是揭开了一个更加错综复杂的迷局的序幕。下一个突破口,在哪里?是那个神秘失踪的江南铜佛,还是那条看似已断、实则可能指向真正幕后黑手的靛蓝色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