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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清河传讯(2 / 2)

转身。

头也不回地离开。

回到芳林苑。

天将破晓。

苏清河迅速清洗。

换衣。

将沾满泥土的夜行衣和工具。

塞进灶膛。

点火。

烧成灰烬。

然后。

他坐在桌前。

铺开纸笔。

开始写。

不是记录。

是“奏报”。

“臣西苑丞录事苏清,谨奏。”

“查‘狐仙’一案,业已查明。”

“主犯墨竹、玉真等五人,系前陈余孽,勾结失意文人、方士、匠人,结为‘幻真社’。”

“以幻术惑众,以诗词谤讪,意图不轨。”

“今已伏法,曝尸示众,以儆效尤。”

“同犯沈文韶,自戕身亡。”

“余党尽数缉拿,或死或囚,无一漏网。”

“西苑重归祥和,陛下圣明烛照,妖氛尽扫。”

“臣奉命查案,幸不辱命。”

“伏乞圣鉴。”

写到这里。

苏清河停下笔。

看着“幸不辱命”四个字。

只觉得。

讽刺至极。

但他必须这么写。

这是“交代”。

是皇帝要的“结果”。

他继续写。

“然,臣以为,此案虽结,隐患未除。”

“墨竹等人所用幻术、药物、机关,皆系秘传,恐有余党流散民间,或藏匿宫禁。”

“臣请旨,继续暗中查访,务求斩草除根。”

“另,西苑各司局,经此一案,人心浮动,宜加安抚,严加管束,以防再生事端。”

“臣愚见,是否有当,伏候圣裁。”

最后。

落款。

“大业六年,四月朔,西苑丞录事臣苏清,昧死谨奏。”

写完。

他吹干墨迹。

将奏报卷起。

塞入特制的铜管。

用火漆封口。

盖上自己的录事印。

天亮了。

苏清河唤来小豆子。

“把这个。”

“送到内侍省。”

“就说……”

“苏录事关于‘狐仙’案的结案陈词。”

小豆子接过铜管。

“录事,您……”

“没事了。”

苏清河摆摆手。

“去吧。”

小豆子走后。

苏清河推开窗。

晨光熹微。

鸟雀啁啾。

西苑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仿佛昨日的血腥。

从未发生。

但他知道。

有些事。

已经发生了。

有些人。

已经死了。

而他。

还活着。

还要继续。

午后。

内侍省来了人。

不是上次那个宦官。

是个生面孔。

“苏录事。”

“你的奏报,陛下看了。”

“很好。”

“陛下有口谕——”

苏清河跪地。

“臣恭聆圣谕。”

“苏清查案有功,擢升为西苑丞副监,从七品上,仍兼查‘狐仙’余党事。”

“赐金百两,绢五十匹。”

“望尔戒骄戒躁,勤勉王事,勿负朕望。”

升官了。

赏赐了。

苏清河叩首。

“臣,谢主隆恩。”

声音平静。

无喜无悲。

宦官递过新的官服和印信。

“苏副监,恭喜了。”

“以后,西苑的大小事务,还要多费心。”

“尤其是……这‘祥和’。”

“可不能再出乱子了。”

“下官明白。”

苏清河接过。

“定当竭尽全力,维护西苑安宁。”

宦官满意点头。

“对了。”

“陛下还有句话。”

“让咱家带给你。”

“陛下说……”

“你父亲苏禹辰,当年也是朕的臣子。”

“他没能做完的事。”

“你,要接着做完。”

苏清河浑身一僵。

父亲……

陛下突然提起父亲。

是什么意思?

警告?

还是……提醒?

“下官……”

“谨记陛下教诲。”

“定不负陛下,不负……先父。”

宦官笑了笑。

“苏副监是聪明人。”

“咱家就不多说了。”

“告辞。”

送走宦官。

苏清河看着手中的新官服。

青色。

绣着更繁复的缠枝莲纹。

从七品上。

副监。

他本该高兴。

但只觉得。

这件官服。

有千斤重。

“你父亲苏禹辰,当年也是朕的臣子。”

“他没能做完的事。”

“你,要接着做完。”

这句话。

在耳边回响。

陛下知道了什么?

知道了多少?

是猜到了他对“幻真社”的同情?

还是……仅仅在提醒他,要忠于王事?

苏清河不知道。

但他清楚。

从今往后。

他的一举一动。

都会在皇帝的注视下。

他必须更小心。

更谨慎。

然而。

有些事。

他必须做。

比如。

找到“幻真社”可能还活着的成员。

比如。

找出那枚青色莲瓣玉佩的“另一个持有者”。

比如……

继续“幻真社”未完成的“记录”。

夜色深沉。

苏清河穿上新的官服。

坐在灯下。

铺开那张特制的皮纸。

开始写。

“大业六年,四月朔。”

“墨竹、玉真、李元、郑岐、石敢,五人被凌迟于瑶光境前。”

“沈文韶撞柱自尽。”

“曝尸三日,骨殖零落。”

“臣夜往收敛,合葬于西苑西北野坟岗。”

“无碑,无铭,唯以青玉、白狐为记。”

“此六人,皆血性之辈,才情之士,然生不逢时,死非其罪。”

“其言其行,可惊天地,可泣鬼神。”

“惜乎,独夫不闻,史笔不载。”

“臣,苏清,以微末之身,冒死录之。”

“藏之名山,以待后世。”

写完。

他小心卷起。

藏入墙缝深处。

然后。

吹熄了灯。

坐在黑暗中。

窗外。

西苑的灯火依旧璀璨。

仙乐飘飘。

不知今夜。

又是哪处宫殿在宴饮。

哪处楼台在歌舞。

苏清河握紧那枚白玉狐狸。

冰凉的玉。

渐渐有了温度。

“玉真……”

“墨竹先生……”

“你们没走完的路。”

“我……”

“接着走。”

声音很轻。

消失在夜色里。

但很坚定。

他知道。

从今天起。

他不再是旁观者。

不再是记录者。

而是……

继承者。

继承那些逝去灵魂的遗志。

在这无边的黑暗里。

点一盏灯。

照一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