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女生言情 > 隋唐诡事辑录 > 第10章 清河暗查

第10章 清河暗查(1 / 2)

帐中安静。

只有油灯噼啪。

和雨打帐布的声音。

苏清河看着那枚白玉狐狸。

在刘士隆手里。

莹白的玉。

朱砂点的眼。

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像在看着他。

“苏记室。”

刘士隆又问一遍。

“这玩意儿……”

“从哪来的?”

“家传之物。”

苏清河平静道。

“家传?”

刘士隆笑了。

“苏家世代钦天监。”

“观星测运。”

“可没听说……”

“还传这种邪物。”

“邪物?”

苏清河抬眼。

“将军何出此言?”

“这狐狸的眼睛。”

刘士隆把玉狐凑到灯下。

“是朱砂点的。”

“朱砂辟邪。”

“但点在这儿……”

“是镇魂。”

“镇谁的魂?”

“冤魂。”

刘士隆盯着他。

“而且……”

“是很多冤魂。”

苏清河心脏一紧。

“将军懂这个?”

“略懂。”

刘士隆放下玉狐。

“早年随军征突厥。”

“在漠北见过萨满。”

“他们用类似的法子。”

“镇战场上的怨灵。”

“你这枚……”

“至少镇了上百条人命。”

上百条人命。

苏清河想起西苑。

想起瑶光境。

想起那些死在“狐仙”案里的人。

墨竹、玉真、李元、郑岐、石敢、沈文韶……

还有那些血泪名录上的名字。

不止上百。

“所以……”

刘士隆身子前倾。

“这玩意儿……”

“是西苑的吧?”

西苑。

两个字。

像两把冰锥。

刺进苏清河心里。

他知道。

瞒不住了。

“是。”

“从‘狐仙’那儿得的?”

“是。”

“她给你的?”

“是。”

一问一答。

简单。

直接。

没有否认的必要了。

刘士隆既然能问。

就说明他已经知道了。

至少……

猜到了。

“苏记室。”

刘士隆靠回椅背。

“你胆子不小。”

“带着这玩意儿。”

“还敢来辽东。”

“陛下没杀你。”

“真是……”

“开恩。”

“将军要杀我吗?”

苏清河问。

“现在?”

“不。”

刘士隆摇头。

“现在杀你……”

“太浪费。”

“那将军的意思是……”

“我要你……”

刘士隆盯着他。

“帮我查件事。”

“什么事?”

“粮道。”

刘士隆吐出两个字。

“燕子谷的粮道。”

“为什么被劫?”

“谁劫的?”

“粮去哪儿了?”

“还有……”

他顿了顿。

“那些吃了‘特供’发疯的兵。”

“到底怎么回事。”

苏清河愣了。

“将军……不知道?”

“我知道一部分。”

刘士隆承认。

“但……”

“不全。”

“有人……”

“在我眼皮底下搞鬼。”

“谁?”

“不知道。”

刘士隆摇头。

“可能是高句丽的细作。”

“也可能是……”

“自己人。”

“自己人?”

“嗯。”

刘士隆眼神冷下来。

“军中有人……”

“在拿‘人肉’做生意。”

做生意。

苏清河心中一凛。

“什么生意?”

“卖‘肉’。”

刘士隆说。

“卖给高句丽人。”

“换他们的马、皮货、药材。”

“然后……”

“再卖给我们。”

苏清河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说……”

“有人两头吃。”

刘士隆点头。

“一边用‘人肉’换高句丽的货。”

“一边用高句丽的货赚我们的钱。”

“而‘人肉’……”

“是白来的。”

“反正……”

“每天都有人死。”

每天都有人死。

苏清河想起伤兵营。

想起处理处。

想起那些被“处理”的尸体。

原来……

不止是“废物利用”。

还是一门生意。

一门……

吃人的生意。

“将军既然知道。”

“为何不查?”

“查?”

刘士隆苦笑。

“怎么查?”

“查谁?”

“伤兵营的王主事?”

“还是……”

“上面的人?”

“上面?”

“嗯。”

刘士隆点头。

“这生意……”

“不止一层。”

“从处理处。”

“到辎重营。”

“到军需官。”

“到……”

他顿了顿。

“洛阳。”

洛阳。

苏清河明白了。

朝中有人。

“所以将军让我查……”

“因为你干净。”

刘士隆说。

“你是文职。”

“是记室。”

“是‘奉旨监察’。”

“而且……”

“你见过‘食粮军’。”

“你知道那些‘肉’怎么回事。”

“将军不怕我查出来……”

“怕。”

刘士隆打断。

“但我更怕……”

“查不出来。”

“再这样下去。”

“不用高句丽人打。”

“我们自己……”

“就把自己吃光了。”

苏清河沉默。

许久。

“将军要我怎么做?”

“暗中查。”

刘士隆说。

“我给你权限。”

“可以调阅军需账册。”

“可以询问相关人员。”

“但……”

“不能打草惊蛇。”

“不能公开调查。”

“更不能……””

他看着苏清河。

“让洛阳那边知道。”

“将军不怕我告诉陛下?”

“你不会。”

刘士隆摇头。

“因为你……”

“还想活着回去。”

“你告诉陛下。”

“陛下第一个杀的……”

“是你。”

“为什么?”

“因为你知情不报。”

刘士隆平静地说。

“从西苑开始。”

“你就知情不报。”

“陛下能忍你一次。”

“忍不了第二次。”

苏清河说不出话。

是。

刘士隆说得对。

从西苑开始。

他就“知情不报”。

陛下没杀他。

是“开恩”。

但这份“恩”……

是悬在头顶的刀。

随时会落下来。

“好。”

苏清河点头。

“我查。”

“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陈主簿我要带着。”

“可以。”

“第二,我要进伤兵营的处理处。”

“可以。”

“第三……”

苏清河看着刘士隆。

“我要这枚玉狐。”

刘士隆愣了下。

笑了。

“这玩意儿……”

“对你这么重要?”

“是。”

“为什么?”

“因为它提醒我。”

苏清河说。

“提醒我……”

“为什么还活着。”

刘士隆看着他。

看了三息。

然后。

把玉狐推过去。

“给你。”

“但……”

“别让它再沾血了。”

“血多了。”

“镇不住。”

苏清河接过玉狐。

入手冰凉。

“多谢将军。”

“不用谢我。”

刘士隆摆手。

“我也是在自救。”

“这生意再不掐断。”

“下次……”

“被做成‘肉’的。”

“可能就是我了。”

苏清河心中一凛。

是。

在这吃人的世道。

谁都是“肉”。

只是……

看轮到谁。

“去吧。”

刘士隆说。

“从军需账册查起。”

“有什么需要。”

“找李校尉。”

“他会帮你。”

“是。”

苏清河起身。

刚要离开。

“苏记室。”

刘士隆叫住他。

“记住。”

“查得出来最好。”

“查不出来……””

他顿了顿。

“就当我们没谈过。”

“你继续当你的记室。”

“我继续当我的将军。”

“至于那些被吃掉的人……””

他看向帐外。

雨幕重重。

“就当他们……”

“从未来过这人间。”

从未。

苏清河握紧玉狐。

转身。

走进雨里。

回到帐篷。

陈主簿在等。

“苏记室!”

“怎么样?”

“没事。”

苏清河摇头。

“刘将军让我……”

“查账。”

“查账?”

“嗯。”

“军需账册。”

“为什么突然……”

“别问。”

苏清河打断。

“帮我收拾一下。”

“我们去军需库。”

“现在?”

“现在。”

雨还在下。

两人披着蓑衣。

走向军需库。

路上。

苏清河把事情简单说了。

陈主簿听得脸色煞白。

“卖……卖人肉?”

“嗯。”

“给高句丽人?”

“嗯。”

“再……再卖回来?”

“嗯。”

“这……这还是人吗?!”

“早就不是了。”

苏清河平静地说。

“从他们开始吃人那天起。”

“就不是人了。”

“是……”

“鬼。”

军需库在营地东北角。

挨着辎重营。

守门的是个老军需官。

姓钱。

五十多岁。

瘦得像竹竿。

眼睛却亮得很。

“苏记室?”

钱主事打量他。

“稀客啊。”

“钱主事。”

苏清河亮出刘士隆的手令。

“奉将军令,调阅军需账册。”

钱主事接过手令。

仔细看了。

“查什么账?”

“粮草。”

苏清河说。

“从出洛阳开始。”

“所有粮草出入。”

“都要看。”

“所有?”

钱主事皱眉。

“那得看三天。”

“那就看三天。”

“可……”

“将军说了。”

苏清河看着他。

“全力配合。”

“违令者……”

“斩。”

钱主事脸色变了变。

“是……”

“这边请。”

军需库很大。

堆满了各种物资。

粮食、兵器、药材、被服……

账册堆在角落里。

像一座小山。

“都在这儿了。”

钱主事指着那堆册子。

“您慢慢看。”

“不打扰了。”

说完。

转身要走。

“等等。”

苏清河叫住他。

“钱主事。”

“您管军需多久了?”

“二十三年了。”

“那您应该很清楚。”

苏清河看着他。

“粮草的‘损耗’。”

“大概多少?”

“损耗……”

钱主事眼神躲闪。

“看情况。”

“什么情况?”

“天气、路况、盗匪……”

“还有呢?”

“还……还有什么?”

“人。”

苏清河吐出两个字。

“人?”

“嗯。”

“那些‘损耗’的粮。”

“是被人吃了。”

“还是……”

“被人卖了?”

钱主事脸色煞白。

“苏记室!”

“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

苏清河拿起一本账册。

“二月廿一,鬼哭峡,损耗粟米五十石。”

“原因?”

“遇袭失散。”

“遇袭?”

“嗯。”

“可那天只死了三个人。”

“伤了七个。”

“怎么就能‘失散’五十石粮?”

“这……”

“二月廿二,燕子谷,损耗粟米三百石。”

“原因?”

“被劫焚毁。”

“被劫?”

“嗯。”

“谁劫的?”

“高句丽人。”

“高句丽人要粮食做什么?”

“他们自己没粮吗?”

“这……”

“二月廿三,伤兵营,特供‘腌肉’一百斤。”

“来源?”

“战马。”

“战马死了多少?”

“十……十二匹。”

“十二匹战马。”

“能出多少肉?”

“刨去皮骨内脏。”

“最多五百斤。”

“可账上……”

苏清河翻到下一页。

“每日出一百斤。”

“已经出了半个月。”

“一千五百斤。”

“钱主事。”

他合上账册。

“那些多出来的肉……””

“是哪来的?”

钱主事瘫坐在地。

“我……我不知道……”

“真不知道?”

“真……真不知道!”

“账是上面给的!”

“我只管记!”

“上面是谁?”

“是……是王主事!”

“伤兵营的王主事?”

“是!”

“他每天送‘肉’来!”

“我就记上!”

“别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肉’……”

苏清河蹲下身。

盯着他。

“你吃过吗?”

钱主事浑身一颤。

“我……”

“说实话。”

“我……我……”

“吃过。”

他低下头。

“吃过一次。”

“然后呢?”

“然后……”

钱主事眼神涣散。

“做了三天噩梦。”

“梦见……”

“那些肉在哭。”

“在喊疼。”

“在问我……””

“‘好吃吗?’”

苏清河闭上眼。

“那些‘肉’……”

“卖到哪去了?”

“不……不知道……”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