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女生言情 > 隋唐诡事辑录 > 第10章 清河暗查

第10章 清河暗查(2 / 2)

钱主事磕头。

“我只管入库出库!”

“不管卖!”

“谁管?”

“是……是李校尉!”

“刘将军的亲卫?”

“是!”

“他负责‘出货’!”

“每天夜里!”

“有车来拉!”

车。

苏清河想起那辆“特供”粮车。

“什么样的车?”

“普通的辎重车。”

“但……”

“车板是夹层的。”

“里面藏‘肉’。”

“外面盖粮食。”

“混在运粮队里。”

“运出营。”

运出营。

苏清河明白了。

难怪“食粮军”总是在夜里出现。

难怪那辆车总是滴“血”。

难怪……

“运到哪?”

“不知道。”

钱主事摇头。

“但……”

“每次都是往东。”

“东?”

“嗯。”

“高句丽的方向。”

高句丽。

苏清河站起身。

“账册我带走了。”

“是……是……”

“今天的事。”

苏清河看着他。

“别说出去。”

“否则……”

“下次被做成‘肉’的。”

“就是你。”

钱主事浑身发抖。

“是……是……”

离开军需库。

雨小了些。

“苏记室。”

陈主簿低声说。

“接下来……”

“去伤兵营。”

苏清河说。

“见见那位王主事。”

“现在?”

“现在。”

两人又折向伤兵营。

路上。

苏清河一直在想。

生意。

两头吃的生意。

用“人肉”换高句丽的货。

再用高句丽的货赚隋军的钱。

而“人肉”……

是白来的。

每天都有“原料”。

源源不断。

这生意……

真“划算”。

“苏记室。”

陈主簿忽然拉住他。

“你看。”

苏清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伤兵营门口。

停着一辆车。

普通的辎重车。

但……

车板是湿的。

滴着暗红色的液体。

在雨水中晕开。

像血。

“是那辆车吗?”

“应该是。”

苏清河眯起眼。

“过去看看。”

两人悄悄靠近。

躲在帐篷后面。

看着那辆车。

车旁站着几个人。

穿黑衣。

蒙着脸。

正在往车上搬东西。

麻袋。

白麻袋。

鼓鼓囊囊。

很沉。

两个人抬一袋。

“快点!”

一个蒙面人催促。

“雨大了就不好走了!”

“是!”

其他人加快动作。

很快。

五个麻袋搬上车。

盖好油布。

“走!”

蒙面人跳上车辕。

“驾!”

马车启动。

缓缓驶出营地。

“跟上去。”

苏清河说。

“可……”

“别跟太近。”

苏清河叮嘱。

“看看他们去哪儿。”

两人悄悄尾随。

马车走得很慢。

出了营地。

往东。

进了林子。

林子里更暗。

雨打树叶。

哗哗作响。

掩盖了脚步声。

苏清河和陈主簿远远跟着。

不敢靠近。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马车停下。

前面是一个山谷。

谷口有火光。

“来了!”

谷里传来喊声。

高句丽语。

苏清河心中一凛。

果然。

是高句丽人。

马车驶进山谷。

苏清河和陈主簿爬上旁边的山坡。

趴在山石后面。

往下看。

谷中燃着几堆火。

围着一群人。

穿皮甲。

戴皮帽。

是高句丽士兵。

约莫二三十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人。

留着山羊胡。

眼神锐利。

“货呢?”

山羊胡用生硬的汉话问。

“车上。”

蒙面人跳下车。

“验货。”

山羊胡挥手。

两个高句丽士兵上前。

掀开油布。

解开一个麻袋。

火光下。

麻袋里的东西露出来。

是……

腌肉。

深褐色。

切成条。

码得整齐。

山羊胡拿起一条。

闻了闻。

“迷魂草。”

他说。

“分量够吗?”

“够。”

蒙面人点头。

“老规矩。”

“一斤肉。”

“换一张皮子。”

“或者……”

“十斤粮。”

“十斤粮?”

山羊胡笑了。

“你们隋人……”

“真会做生意。”

“用我们的粮。”

“换我们的皮子。”

“再……”

“卖给我们肉。”

“这肉……”

他掂了掂手里的肉条。

“还是你们自己人的。”

“废话少说。”

蒙面人不耐烦。

“换不换?”

“换。”

山羊胡挥手。

“拿粮来。”

几个高句丽士兵搬来几个布袋。

打开。

里面是……

粟米。

麦子。

还有……

风干的肉。

“这是……”

蒙面人皱眉。

“什么肉?”

“马肉。”

山羊胡说。

“我们没粮了。”

“只有这个。”

“马肉也行。”

蒙面人点头。

“但……”

“得多加三成。”

“为什么?”

“因为……”

蒙面人冷笑。

“这是马肉。”

“不是人肉。”

“人肉比马肉值钱。”

山羊胡盯着他。

看了三息。

然后。

笑了。

“好。”

“多加三成。”

“但下次……”

“我要活的。”

“活的?”

蒙面人愣了下。

“什么意思?”

“俘虏。”

山羊胡说。

“重伤的。”

“没死的。”

“我要活的。”

“干什么?”

“祭天。”

山羊胡眼神冰冷。

“我们的萨满说……”

“用活人祭天。”

“胜算更大。”

蒙面人沉默片刻。

“活的……”

“得加钱。”

“加多少?”

“一倍。”

“成交。”

两人握手。

交易完成。

高句丽士兵开始卸货。

把麻袋搬下来。

把粮袋搬上车。

蒙面人跳上车辕。

“驾!”

马车调头。

驶出山谷。

山坡上。

苏清河浑身冰凉。

活的。

俘虏。

祭天。

这生意……

越做越大了。

“苏记室……”

陈主簿声音发抖。

“他们……他们要活人……”

“嗯。”

“那伤兵营……”

“就是‘货源地’。”

苏清河咬牙。

“走。”

“回去。”

“找王主事。”

两人悄悄退下山坡。

沿原路返回。

雨越下越大。

像在哭。

哭这吃人的生意。

哭这该死的人间。

回到营地。

已是戌时。

苏清河没回自己帐篷。

直接去了伤兵营。

处理处帐篷里。

灯火通明。

王主事在“工作”。

手里拿着刀。

对着案板上的“肉”。

“咔嚓。”

“咔嚓。”

像在剁木头。

“王主事。”

苏清河掀帘进去。

王主事回头。

看见他。

愣了下。

“苏记室?”

“这么晚了……”

“有事?”

“嗯。”

苏清河走到案板前。

看着上面的“肉”。

“谈笔生意。”

“生意?”

王主事笑了。

“苏记室也缺‘肉’?”

“不缺。”

苏清河摇头。

“但我缺……”

“真相。”

“什么真相?”

“这生意的真相。”

苏清河盯着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谁牵的线?”

“洛阳那边……”

“是谁?”

王主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苏记室。”

“有些事……”

“知道得太多。”

“不好。”

“我知道。”

苏清河点头。

“但……”

“我总得知道。”

“我在帮谁遮掩。”

“在替谁背锅。”

“万一哪天……””

他顿了顿。

“东窗事发。”

“我也好知道。”

“该往哪儿跑。”

王主事盯着他。

看了很久。

“苏记室。”

“你真想听?”

“想。”

“不后悔?”

“不后悔。”

“好。”

王主事放下刀。

擦了擦手。

“那就告诉你。”

“这生意……”

“是从去年开始的。”

“去年征辽。”

“粮草不济。”

“有人就想出了这法子。”

“用‘肉’换粮。”

“一开始是死尸。”

“后来……”

“不够了。”

“就开始用活的。”

“谁想的法子?”

“宇文述。”

宇文述。

苏清河心脏骤停。

炀帝宠臣。

左翊卫大将军。

征辽副帅。

“他……”

“嗯。”

王主事点头。

“这生意。”

“他占三成。”

“刘将军占两成。”

“洛阳那边……”

“占五成。”

“洛阳是谁?”

“不知道。”

王主事摇头。

“我只知道……”

“姓杨。”

杨。

皇姓。

苏清河明白了。

是宗室。

是王爷。

是……

这大隋的蛀虫。

在吃自己人的肉。

喝自己人的血。

“那些‘食粮军’……”

“是试药的。”

王主事说。

“试迷魂草的剂量。”

“试‘肉’的效果。”

“试……”

“人吃了多久会疯。”

“疯多久会死。”

试药。

苏清河想起那些脸青眼空的“人”。

那些“飘”的“鬼”。

原来……

是试药的“工具”。

“为什么要卖给他们?”

“高句丽人?”

“嗯。”

“因为他们……”

王主事顿了顿。

“也缺粮。”

“也缺肉。”

“而且……”

“他们信萨满。”

“萨满说……”

“吃敌人的肉。”

“能获得敌人的力量。”

吃敌人的肉。

获得敌人的力量。

苏清河想笑。

却笑不出来。

“那祭天……”

“你也听见了?”

“嗯。”

“是高句丽大萨满的要求。”

王主事说。

“他说……”

“用活人祭天。”

“能请来战神。”

“能帮他们……”

“打赢这场仗。”

打赢这场仗。

用隋军俘虏的命。

祭他们的天。

请他们的神。

打他们的仗。

这生意……

真“公平”。

“苏记室。”

王主事看着他。

“现在你都知道了。”

“打算怎么办?”

“举报?”

“还是……”

“加入?”

加入。

苏清河看着案板上的“肉”。

看着那些“工具”。

看着王主事那双沾满血的手。

“我……”

“不加入。”

他说。

“但……”

“也不举报。”

“那你想怎样?”

“结束它。”

苏清河一字一句。

“结束这吃人的生意。”

“结束?”

王主事笑了。

“你拿什么结束?”

“宇文述?”

“刘将军?”

“还是……”

“洛阳那位?”

“我谁都不拿。”

苏清河说。

“我只拿……”

“真相。”

“真相?”

“嗯。”

“把真相记下来。”

“传出去。”

“让天下人都知道。”

“这辽东……”

“到底在打什么仗。”

王主事沉默了。

许久。

“苏记室。”

“你是个好人。”

“但……”

“这世道。”

“不需要好人。”

“只需要活人。”

“我知道。”

苏清河点头。

“但我……”

“还想当个人。”

“哪怕……”

“当不了多久。”

说完。

他转身。

离开帐篷。

王主事看着他的背影。

许久。

摇头。

“好人……”

“都短命。”

帐外。

雨停了。

月光从云缝漏出来。

照亮了地上的血污。

和那些……

等待被“处理”的“原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