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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初会玉真(1 / 2)

“沈文韶”这个名字,在苏清河的舌尖上无声地滚过几遍,如同含着一枚苦涩的橄榄核。他决定暂且不去惊动这位深藏典籍司的老典簿。直觉告诉他,此人即便与“谶诗”之事有关,也必是极谨慎、极深沉之辈,贸然接触,只会将其惊走,或引来不必要的猜忌。他需要等待一个更自然的契机,或者,从其他方向施加些许压力,让其自行有所动作。

他将更多注意力,投向了那位“独眼老匠”提及的太液池北废弃铜管系统。接连两晚,他借着夜色掩护,再次潜近那片幽深的残荷荡。这一次,他准备得更充分,携带了用油布包裹的、以药水处理过的薄羊皮和炭笔,以及一小包可吸附水汽、显现细微水流的特制药粉。

他耐心等到下半夜,水雾最易升腾的时辰。果然,与前夜类似,丝丝缕缕的乳白色雾气,再次自残荷深处缓缓渗出,逐渐弥漫开来。苏清河伏在远离上次藏身的、一处更隐蔽的芦苇丛后,屏息凝神,将药粉轻轻撒在面前平静的水面上。

药粉遇水,并不溶解,而是缓缓聚向水流微不可察的几处方向。苏清河目光锐利,顺着药粉移动的轨迹望去,锁定了几处水面下隐约可见的、被淤泥和水草半掩的铜质凸起,排列成一种不规则的圆形。正是那些废弃的出气口!而且,此刻正有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热气,自其中悄然溢出,遇夜风与冷冽池水,便化作眼前这氤氲雾气。

他小心记下那几个出气口的相对位置,又抬头望向雾气中心。这一次,“玉真娘子”并未出现。雾气只是安静地弥漫、流转,在月光下变幻着形状,仿佛一场无主的、寂寞的演出。空气中依旧弥散着那股清冽异香,但比上次淡薄许多。

苏清河没有久留,悄然退去。他心中已有几分笃定:雾气是人为利用废弃地热系统制造的,为“狐仙”显形提供了绝佳的舞台背景。但核心的“显形”、“吟诗”、“消失”,必然涉及更精密的机关、光影、药物,乃至……真人扮演。这些,恐怕就不是单凭查看池底铜管能弄明白的了。

就在他以为这次探查又将无功而返,准备返回廨舍时,一个极其轻微的、仿佛玉珠落盘的“叮”声,自身后不远处传来。那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异常,绝非自然声响。

苏清河身形一滞,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将身体往芦苇丛中缩得更深,右手悄然按住了怀中短锥。他凝神倾听,除了夜风吹拂芦苇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水波声,再无其他。

是幻听?还是……有人?

他保持着静止,如同与周遭黑暗融为一体。过了约莫半盏茶时间,那声音没有再响起。他缓缓地、一寸寸地侧过头,用眼角余光向后瞥去。

身后是来时经过的一片低矮的太湖石假山,怪石嶙峋,在月光下投出犬牙交错的阴影。就在其中一块形似蹲兽的石头旁,他似乎看到一点极其微弱的、与月光色泽略异的、莹白色的光晕,一闪而逝。

是磷火?还是……

他犹豫片刻,终究是好奇心与职责感占了上风。他像一只灵猫,悄无声息地离开芦苇丛,贴着岸边阴影,向那片假山摸去。靠近了,并未察觉到任何活人气息。他绕到那块“蹲兽石”后,目光仔细扫过地面、石缝。

什么也没有。只有湿冷的苔藓,和几片被夜露打湿的枯叶。

难道是错觉?就在他略感失望,准备离开时,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坚硬、光滑、微微凸起的东西。他移开脚,蹲下身,拨开表面的枯叶。

一枚温润洁白、形如半片莲瓣的羊脂玉佩,静静地躺在泥土中。玉佩不大,不过拇指指甲盖大小,边缘圆润,雕工简洁,只在中心以极细的阴线,刻了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莲。那青莲的形态,与苏清河在珍物库陈禄处见过的玉盏纹样,以及小豆子捡到的银狐毛所暗示的意象,如出一辙。

玉佩入手微凉,却无半分邪气。苏清河将其举到月光下细看,只见莲瓣内侧,似乎有极浅的、朱砂般的红痕,勾勒出两个蝇头小字:

“辰、巳。”

辰、巳?时辰?方位?还是某种暗语?

这玉佩显然不是无意遗落。无论是那声故意的“叮”响,还是这刻意放置的位置与纹样,都指向一个明确的意图——有人引他来此,并留下了这枚玉佩作为“邀请”或“信物”。而且,对方知道他今夜会来,甚至可能一直在暗中观察他。

是“幻真社”的人?是那位“玉真娘子”?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苏清河心念电转,将玉佩紧紧攥在掌心。对方既然以这种方式“邀约”,想必暂时不会对他不利。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能更直接接触核心、窥破更多秘密的机会。但同样,也可能是陷阱。

他将玉佩贴身藏好,没有返回廨舍,而是绕了远路,在夜色中又多徘徊了近一个时辰,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悄然回到芳林苑。

次日,他如常点卯履职,神色平静,仿佛昨夜之事从未发生。但他心中,已将“辰”、“巳”二字反复思量。若是时辰,则“辰时”为上午七至九点,“巳时”为九至十一点。若是方位,按后天八卦,“辰”在东南,“巳”在南略偏东。西苑东南方……他回忆着苑中地图,似乎是“牡丹台”与“流杯渠”一带,景致清幽,多奇石花木,白日里常有宫人游玩,但也颇多僻静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