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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易子而食(2 / 2)

“老弱妇孺。”

“可先取。”

“因其力弱。”

“易制。”

老弱妇孺。

可先取。

易制。

苏清河闭上眼。

他想起昨夜伤兵营。

想起那些被“处理”的尸体。

想起那些“肉”。

想起那些“食粮军”。

原来……

从一开始。

这就是计划好的。

“苏记室!”

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亲卫冲过来。

领头的。

是李校尉。

“刘将军有令!”

“孙大牙私抢民粮!”

“就地正法!”

“什么?”

孙大牙猛地抬头。

“我没有!”

“我是奉命……”

“噗!”

刀光一闪。

孙大牙的话戛然而止。

他低头。

看着胸口透出的刀尖。

“你……”

“刘将军有令。”

李校尉拔刀。

“杀。”

孙大牙倒地。

眼睛还睁着。

看着灰蒙蒙的天。

像那个婴儿。

“苏记室。”

李校尉收刀。

“刘将军让我转告您。”

“有些事。”

“看见就好。”

“别说。”

“别管。”

“否则……””

他顿了顿。

“下次。”

“掉的就不是他的头了。”

说完。

他转身。

上马。

“回营!”

亲卫队呼啸而去。

留下满地血污。

和一群呆立的人群。

苏清河站在原地。

看着孙大牙的尸体。

看着那个还在滴血的布包。

看着那袋白米。

雨水打在他脸上。

冰冷。

“苏记室……”

陈主簿低声说。

“咱们……”

“回去。”

苏清河弯腰。

捡起那个布包。

小心包好。

递给老汉。

“老人家。”

“带孩子……”

“入土为安吧。”

老汉颤抖着手接过。

老泪纵横。

“多谢官爷……”

“多谢……”

“不用谢我。”

苏清河摇头。

“我没能救他。”

“我……”

“救不了任何人。”

他转身。

离开。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没人说话。

只是看着他。

看着这个“奉旨监察”的记室。

看着他单薄的背影。

消失在雨幕里。

回到帐篷。

苏清河坐下。

一动不动。

像一尊泥塑。

“苏记室……”

陈主簿递过一碗热水。

“喝点吧。”

苏清河没接。

只是看着帐篷的布顶。

雨水顺着缝隙滴下来。

“滴答。”

“滴答。”

像在计时。

滴答。

滴答。

一条命。

一斗米。

“苏记室。”

陈主簿放下碗。

“您别太……”

“我没事。”

苏清河开口。

声音嘶哑。

“我只是……”

“有点冷。”

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这世道。

这人。

这军营。

这辽东。

都冷。

冷得刺骨。

冷得让人想吐。

“苏记室。”

帐外传来声音。

是那个老汉。

“官爷……”

“我能进来吗?”

“进。”

老汉掀帘进来。

怀里抱着那个布包。

“官爷……”

“我想求您件事。”

“说。”

“这孩子……”

老汉低头看着布包。

“是我孙儿。”

“才三个月。”

“还没来得及取名。”

“他爹……”

“死在高句丽人手里了。”

“他娘……”

“刚才晕过去。”

“也没了。”

苏清河猛地抬头。

“没了?”

“嗯。”

老汉流泪。

“一口气没上来。”

“跟着去了。”

“那您……”

“我老了。”

老汉擦擦眼泪。

“活够了。”

“但孩子……”

“不能没个名。”

“我想求您……”

“给他起个名。”

“让他下辈子……”

“别投胎到这吃人的世道。”

苏清河说不出话。

他看着老汉。

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

看着那个染血的布包。

许久。

“叫……”

“悯生。”

他说。

“怜悯的悯。”

“生死的生。”

“悯生……”

老汉喃喃。

“怜悯这苍生……”

“好名字。”

“好名字……”

他跪下。

“多谢官爷。”

“让他……”

“有个名。”

“老人家……”

苏清河扶起他。

“节哀。”

“节不了。”

老汉摇头。

“哀不了。”

“这世道……”

“哀不过来。”

他抱着布包。

深一脚浅一脚。

消失在雨幕里。

帐篷里。

又只剩下苏清河和陈主簿。

“苏记室……”

陈主簿声音哽咽。

“我们……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

苏清河重复。

“是啊。”

“怎么办。”

他看着帐外。

雨越下越大。

像老天在哭。

哭这吃人的世道。

哭这可怜的人。

“苏记室!”

帐外又传来喊声。

是传令兵。

“刘将军有请!”

“说……”

“有要事相商!”

又要事。

苏清河冷笑。

每次“要事”。

都是“人命”。

“知道了。”

他起身。

整理衣冠。

“我这就去。”

“苏记室!”

陈主簿拉住他。

“别去!”

“他……他会杀你的!”

“不会。”

苏清河摇头。

“现在不会。”

“为什么?”

“因为……”

苏清河拿出那卷特制皮纸。

“我还有用。”

“陛下还要看‘实录’。”

“他不敢。”

“现在杀我。”

“那……”

“你在帐里等我。”

苏清河说。

“如果我戌时还没回来……”

“就把这个。”

他递过一个油布包。

“埋在营外第三棵槐树下。”

“然后……”

“逃。”

“能逃多远。”

“逃多远。”

“苏记室!”

陈主簿眼泪下来了。

“您别……”

“听话。”

苏清河拍拍他的肩。

“如果我能回来。”

“咱们……”

“一起逃。”

“如果回不来。”

“你就替我活着。”

“替悯生活着。”

“替这世道所有被吃掉的人活着。”

说完。

他掀帘。

走进雨幕。

头也不回。

中军帐。

刘士隆在等他。

“苏记室。”

“坐。”

“谢将军。”

苏清河坐下。

“不知将军召见,有何吩咐?”

“两件事。”

刘士隆看着他。

“第一。”

“孙大牙的事。”

“你做得对。”

“但……”

“不该做。”

“为何?”

“因为……”

刘士隆倒了杯茶。

推过来。

“会乱军心。”

“易子而食,就不会乱军心吗?”

“会。”

刘士隆点头。

“但……”

“能活更多人。”

“活?”

苏清河笑了。

“那样的活……”

“也叫活?”

“不叫吗?”

刘士隆反问。

“活着。”

“喘气。”

“吃饭。”

“睡觉。”

“就是活。”

“至于吃什么……”

“重要吗?”

“重要。”

苏清河盯着他。

“人不是畜。”

“人之所以为人。”

“是因为不吃人。”

“那是太平年景。”

刘士隆摇头。

“这是乱世。”

“是战场。”

“是辽东。”

“在这儿……”

“活着就是一切。”

“别的……””

他顿了顿。

“都是狗屁。”

苏清河沉默。

他知道刘士隆说得对。

但这“对”。

让他恶心。

“第二件事呢?”

“这个。”

刘士隆从案下拿出一个盒子。

打开。

里面是……

那枚白玉狐狸。

“苏记室。”

刘士隆拿起狐狸。

“这玩意儿……”

“从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