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这才看向萧天,正色道:“天兄弟,你的事,方才我们在外面,以神通听了个大概。其实是以火眼金睛和神识感应情绪波动推测。你是条汉子!这五十年,不容易。萧天……好得很!以后咱们东西呼应,灵山那帮秃驴更得头疼!”
萧天抱拳,郑重道:“大圣过誉。若无大圣与牛兄、嫂夫人仗义相助,我父子不知何日才能团聚,更遑论复仇夺书。如没有您大圣悉心教导我儿青蒙,哪里有我们现在。日后但有所命,我等必竭力以赴!”
“都是自己人,不说两家话!”牛魔王拍着萧天的肩膀,“以后你就是俺老牛的兄弟!你儿子是七弟的徒弟,那就是俺们的晚辈!谁再敢欺负你们,先问问俺的开山斧答不答应!”
铁扇公主也温言道:“萧兄弟放心,韩冰妹子的事,我们记下了。集齐三书虽难,但并非绝无可能。地书在我手中,人书下卷势在必得,那天书……总有线索。吉人天相,必有重逢之日。”
一番话,让萧天心中暖流涌动,重重抱拳:“多谢!”
孙悟空环视众人,神色再次变得严肃:“好了,叙旧的话,以后有的是时间说。现在,该说说正事了。”
他将与牛魔王、铁扇公主商议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策,以及关于猕猴王的怀疑,详细说与萧家三人听。
萧天听罢,沉思片刻,眼中厉色一闪:“大圣此计甚妙!灵山、堕天使、墨洛温勾结,必在西海布下天罗地网。走幽冥暗道,确可出奇制胜。至于内鬼……猕猴王若真有问题,留在明处,正好可加以利用,传递假消息。只是,幽冥凶险,父亲年事已高,又刚刚情绪激动……”
“天儿不必担心。”萧逸华打断儿子,此刻老人眼中悲伤已化为坚冰般的决绝,“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得住!人书传承在我手中断绝五十年,今日线索重现,祖孙三代齐聚,更有大圣、牛兄这等豪杰相助,此乃天意!纵使幽冥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去!不仅要取回下卷,更要亲眼看着,那些双手沾满我萧家鲜血的仇寇,如何伏诛!”
老人身上,那股衰败的气息中,骤然迸发出一股久违的、属于人书守护者的威严与执着。
萧青蒙也坚定道:“父亲,我要随祖父和师父一起去!我的凤族血脉对阴邪之气有一定抗性,或许能帮上忙。而且……我也想尽快找到救母亲的方法。”
萧天看着父亲和儿子,知道劝阻无用,只能点头:“既如此,我们父子、祖孙,便同生共死!大圣,需要我等如何配合,尽管吩咐!”
孙悟空满意点头:“好!那便如此定下!这三日,萧老和天兄弟、青蒙,便在静室中,专心研究竹简与玉佩,熟悉地图,同时调理气息,准备幽冥之行。俺会给你们一些固本培元、抵御阴气的丹药和符箓。对外,只说你们在闭关参详。明面上的准备工作,由老牛和嫂子操持,务必做得热火朝天,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三日后将大军开拔,西征奥林匹斯!”
“至于俺,”孙悟空眼中金光流转,“会以毫毛化出分身,坐镇明面队伍。真身则于第三日子夜,借火焰山地火掩护,开启幽冥通道。届时,俺会以秘法将你们三人暂时纳入俺的‘心猿空间’,一同潜入。”
众人再无异议,分头准备。
静室中,萧家祖孙三人围坐石桌,青白玉佩光芒流转,竹简上的古老文字仿佛活了过来,诉说着两千年前的西行壮举与今日的重任。
洞府外,牛魔王开始大张旗鼓地调兵遣将,积雷山本部妖兵、火焰山罗刹部众,乃至通过秘法向交好妖族势力发出的“援手请求”,闹得沸沸扬扬。各种战船、飞梭、遁地法器被搬出库房,疗伤丹药、辟谷丸、破阵法宝堆积如山。整个火焰山区域,妖气冲天,战云密布,吸引了无数或明或暗的目光。
猕猴王混在忙碌的妖群中,眼珠依旧转个不停,偶尔与蛟魔王、鹏魔王等人交谈,神色如常,只是那目光深处,偶尔掠过的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光,却未曾逃过始终留有一分心神在他身上的孙悟空分身的眼睛。
风暴,正在火焰山上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汇聚。
而通往幽冥的暗流,亦在炽热的地火之下,悄然涌动。
三天,七十二个时辰。
对于等待了五十年的萧逸华,对于隐忍了半生的萧天,对于肩负着救母重任的萧青蒙,对于决心打破棋局的孙悟空,对于所有卷入这场浩大棋局的生命而言,这三天,既短暂如白驹过隙,又漫长如无尽轮回。
但当第三日的夕阳,如血般染红西边天际时,一切准备,都已就绪。
火焰山主峰之巅,牛魔王金甲闪耀,开山斧指天,身后旌旗招展,妖兵阵列森严。铁扇公主素衣而立,山河印悬浮掌心,芭蕉扇斜倚身侧。
蛟魔王、鹏魔王、狮驼王、猕猴王、禺狨王五位妖圣,各展神通,气息勾连,搅动风云。红孩儿骑着火云,手持火尖枪,跃跃欲试。
而在那尊扛着金箍棒、咧嘴嬉笑、与牛魔王大声谈笑的“孙悟空”身旁,一个不起眼的、仿佛只是负责搬运物资的“猴妖”眼中,却闪过一丝唯有极亲近之人才能察觉的、属于真正齐天大圣的桀骜与期待。
子夜将至,地火最旺,阴气蛰伏。
火焰山的地火在夜色中喷薄得最为狂野,赤红的岩浆如巨龙翻腾,将半边天空映照得如同炼狱。
炽热的高温扭曲了空气,连山石都仿佛在无声地融化、流淌。
正是这至阳至烈的地火之气,将一切阴属性能量压制到了最低点,掩盖了那悄然在地脉深处涌动的、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森寒波动。
芭蕉洞府深处,那间被多重禁制笼罩的静室中,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萧逸华、萧天、萧青蒙祖孙三人已准备就绪。萧逸华换上了一身浆洗发白的旧道袍,那是他五十年前离开家时穿的衣服,袖口还有妻子木婉清当年绣的、早已褪色的青竹纹样。
他紧紧握着那枚合二为一的山海玉佩,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浑浊的老眼此刻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与使命的决绝。
萧天一身黑色劲装,背负一柄样式古朴的连鞘长剑,剑柄处镶嵌着一颗幽蓝的宝石,隐隐有海浪之声传出,那是他在东瀛深海斩杀一头千年玄龟所得,内蕴玄阴水魄,对抵御幽冥阴气有奇效。
他面容沉静如铁,唯有眼底深处不时闪过的寒光,透露出压抑了五十年的血仇与此刻的紧绷。
萧青蒙则换上了一身劲装,显得英气勃勃。他腰间挂着孙悟空所赐的“如意金环”,此刻化作一枚小巧的金色腰扣。
手中握着一根通体赤红、仿佛有火焰在内部流动的短杖,那是凤族传承的“涅盘火杖”,对阴邪鬼物有天然的克制。
脸上还带着一丝稚嫩,但眼神却坚定如磐石,既有对未知的紧张,更有救母的急切与拜师后的昂扬斗志。
孙悟空的本尊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静室中,与外界那个“分身”截然不同。
真正的齐天大圣,即便刻意收敛了气息,那股历经无数血火淬炼、桀骜不驯、仿佛能捅破苍穹的意志,依旧如沉睡的火山,令人心颤。
他换下了那身标志性的锁子黄金甲、凤翅紫金冠,只着一身简朴的灰色“避尘衣僧衣,赤足而立,唯有那双火眼金睛,在昏暗的静室中亮如晨星,洞察一切虚妄。
“都准备好了?”孙悟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三人同时点头。
“好。”孙悟空不再多言,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他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佛光,但这佛光与灵山那些庄严肃穆的佛光不同,更加内敛、凝实,带着一股“斗战”的锐利。佛光如水银泻地,迅速将萧家三人包裹。
萧逸华只觉一股温暖浩大却又霸道无匹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瞬间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心伤带来的虚弱感,甚至连衰败的经脉都仿佛被这股力量短暂地温养、激活。
他知道,这是孙悟空在以自身精纯无比的佛门修为和天生石猴的浑厚本源,为他们施加一层最强的护体神光。
“收敛心神,莫要抵抗。”孙悟空低喝一声,随即,萧逸华感觉眼前景象飞速旋转、模糊,仿佛坠入了一条光怪陆离的隧道,身体变得轻若无物。
下一瞬,他们已置身于一个奇异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