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伦春……”我们对视一眼,于娜给的线索似乎对上了一部分。
又在基地的图书角泡了半天,翻了不少艰涩的学术着作和地方志,总算对东北古老萨满体系的复杂性有了更深了解,也找到了几条可能与此相关的、更具体的村落名字,都位于大兴安岭极深处。
傍晚,我们回到车上。一天半的研究,我们自认为对萨满文化有了初步了解,便给汽车加满了油,直奔长白山。
因为张家老宅在山里,轿车只能开到最近的村庄,我和田蕊收拾好东西一路步行进山。
夜色深沉,长白山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受伤巨兽,比上次来时更显破败阴森。高墙倾颓,荒草过人,那扇厚重的、被玄明道长封住的老宅大门,此刻歪斜着,露出后面更深沉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以及一丝极淡的、熟悉的阴冷鬼气。
洞幽镜视野下,老宅上空笼罩的怨气结界比之前稀薄了些,但核心处的鬼门波动却似乎更加不稳定,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狂暴。显然,上清灵宝镇魔大阵只是压制了鬼门阴气外泄,对张家老宅原本的阴气流动没有产生影响。
仔细观察正门处的封印,封条完好,可以阻挡怨气对宅邸的侵蚀。我们不敢从正门进入,绕到老宅侧后方一段坍塌的院墙处,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院内更是破败,碎砖烂瓦遍地,那口枯井如同黑洞洞的眼窝,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上次争斗的痕迹犹在,甚至添了些新的爪印和焦痕。
“在后院方向。”田蕊低声说,眉心微光一闪即逝。她的天眼对鹤清那种纯净的灵体感应更为敏锐。
我们小心翼翼避开地上残留的邪祟陷阱和破碎法器,来到主建筑后身。老宅经过大火焚烧,窗户大多破损,里面黑漆漆一片。
我取出三清铃,轻轻摇动,发出清脆悠扬的铃声,同时低声道:“鹤清,是我,周莱清。我来履行承诺,助你脱困。”
铃声在死寂的老宅中回荡,带着安抚灵体的道韵。
片刻后,后院深处,一点微弱的、莹白色的光芒缓缓亮起,勾勒出一个模糊修长的女子轮廓,正是鹤清。她的灵体比上次见到时更加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但看到我们,眼中还是露出一丝微弱的欣慰。
“周……真人,田姑娘……你们……真的回来了……”她的声音细若游丝,直接响在我们脑海。
“长话短说,我们找到了可以帮你的方法,但需要你的配合。”我快速说道,取出刘瞎子给的“聚灵镇魂符”和于娜提供的雷击木、无根水。
“我需要找到护持此阵的一个地脉节点,将符箓画上去。田蕊会用天眼帮你定位,你需要尽力感应并引导地脉灵气,配合符箓之力!”
鹤清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用力点头:“好!节点……就在我灵体正下方……三尺……但被污血和怨力堵住了……”
“交给我们。”我看向田蕊。
田蕊凝神屏息,眉心那点白光再次亮起,如同一个小小的探照灯,扫向鹤清灵体下方的地面。洞幽镜视野下,我能看到那里盘踞着一团浓稠的、暗红色的污秽能量,死死堵塞着一个原本应该散发微弱灵光的气口。
“就是那里!”田蕊指向那团污秽。
我不再犹豫,用雷击木蘸取无根水,默运玄功,调动丹田雷炁和法坛网络汇聚而来的微薄愿力,依照《石镜秘要》中记载的一种净化符文,凌空画向那团污秽!
自从走出山海关,我的法坛似乎减弱了联系,数次感应回应寥寥,在沈阳的时候已经有征兆,这次来到长白山,那冥冥中的一点感应彻底断了。我想起刘瞎子说过民间法脉有地域限制,看来这就是刘瞎子一辈子不肯出远门的原因。
虽然愿力不够,但是丹田雷炁此刻还算充沛,足够支撑我完成精华。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秽除氛,洞玄达幽……敕!”雷击木划过空气,留下淡淡的银色光痕,与无根水的至阴寒气混合,撞在那团污血怨力上!
嗤——!如同冷水滴入热油,那团污秽剧烈翻腾起来,发出刺耳的嘶嘶声,黑烟冒起,被至阳雷炁和至阴寒水合力消融!
很快,我就有了新的担忧,净化速度太慢!照这个速度,没等净化完成,恐怕又会惊动老宅里其他鬼东西!
“田蕊!”不用我喊,田蕊已咬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弹向那正在被净化的区域!她的血中蕴含着巫只之力,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发挥重大作用。
鲜血融入,那嘶嘶声骤然加剧,污秽消散的速度猛地加快!同时,下方被堵塞的气口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纯净的波动!
就是现在!我立刻将刘瞎子给的“聚灵镇魂符”啪地一声拍在那刚刚显露出的、仅有碗口大小的洁净地面上!同时将自身雷炁疯狂注入其中!
那看似拙劣的符箓一接触地脉节点,瞬间爆发出柔和却坚韧的白光!上面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疯狂抽取着雷击木和无根水残留的力量,更重要的是,它像一个精准的钻头,又像一个共鸣器,深深地与下方那微弱的地脉灵气建立了连接!
嗡——!
一声低沉的、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响起!
整个后院地面微微震动起来!
以符箓为中心,一个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的灵气漩涡缓缓形成,如同一个小小的泉眼,纯净温和的地脉灵气被强行汲取上来,通过那符箓化作的“接口”,源源不断地注入上方鹤清的灵体之中!
鹤清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悠长叹息,原本透明欲散的灵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清晰,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气息节节攀升,甚至比我们第一次见她时更显强大莹润!
“成功了!”田蕊惊喜道。
我也松了口气,刘瞎子这老家伙,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然而,就在鹤清灵体稳固,脸上露出解脱和感激笑容的刹那——异变陡生!
老宅深处,那扇被封印的鬼门方向,猛地传来一声愤怒到极点的咆哮!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暴虐的阴煞之气如同海啸般爆发开来!
整个张家老宅剧烈摇晃,仿佛发生了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