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通幽古径(1 / 2)

我心中惊骇,打开阴司与打开鬼门不是一回事吗?为什么蓬云道人会这么讲,我可是亲眼看到无生道的妖人杨远之进入鬼门,难道还有其他法子?不对,我曾经通过刘瞎子进入阴司,找回田蕊的吞贼魄……

刘瞎子说过只有我们石镜派祖师爷拥有行走在阴司的能力,所以蓬云道人这里说的不是重启鬼门,而是通过另一种方式进入阴司!

“进入阴司……”我斟酌着词语,小心翼翼地回应,同时试图将话题引向我知道的、相对“安全”的领域,“师叔,弟子曾在一本古籍上见过零星记载,提及上古有‘通幽’之法,可借特定仪轨或阵法,短暂沟通阴阳,但具体为何,早已失传。难道于师……于蓬山所求的,是这类东西?”

我刻意模糊了“通幽”与“打开”的区别,并将之推给早已失传的石镜秘要。

蓬云师叔深邃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窥灵魂深处。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竭力控制着呼吸和眼神,不露出任何破绽。

片刻后,他移开目光,并未深究,只是淡淡说道:“民间法教千万,有些确实得到传承,但早已消失在历史洪荒中,你所言‘通幽’之法,不过是皮毛,借外力窥探一丝阴司气息罢了,与真正‘打开’通道,不可同日而语。”

他缓步走到空荡的密室中央,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积尘的地面,声音带着一丝悠远:“古籍有载,阴司与阳世,本有固有之‘径’,非止鬼门一途。然天地变迁,道法式微,这些‘径’大多早已湮灭或隐匿。后世所传诸多邪阵异法,诸如‘九幽引魂阵’、‘黄泉逆流坛’之流,不过是试图以蛮力或血祭,强行撕开裂缝,如同开启鬼门,弊大于利,且极易失控,为天道所不容。”

我瞬间想到了吕梁古庙深处那个神秘阵法,难道那就是另一种“打开”阴司的方式?而我之所以发现刘瞎子的背包,就是他通过阵法进入过阴司!很快有脑中又否决了这一猜想,如果必须借助特定阵法进入阴司,为什么我可以在家里找回田蕊魂魄?

冷汗瞬间浸湿了我的后背。种种谜团让我头痛欲裂,但我绝不敢轻易透露半分。我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努力维持着困惑与思索的表情:“师叔?您的意思是,您确实知道打开阴司的方法?”

蓬云师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我承德这一脉,传闻“青迎”老祖掌握了相对‘安全’的开启‘阴司路径’的线索,可惜他老人家羽化前烧毁了所有资料。留下的,只有告诫——非大功德、大机缘、大毅力者,不可妄动阴阳之序,否则必遭天谴。”

“青迎”老祖?按“偶乘青帝出蓬莱,剑戟峥嵘遍九垓”的排字,那是蓬字辈的师祖的师傅,明清时代的人了!怎么可能还有资料留存下来!蓬云道人可是号称道门博物馆,如果他都不知道方法,那石镜派只可能是唯一可以进出阴司的法脉!

听到这里,我心中居然生出几分窃喜。于蓬山的阴司计划可能早就启动了,他派我偷到铁刹山番天印,一方面是为了积累资源和势力,另一方面,也未尝不是在搜寻可能流落在外的、与“阴司”相关的古籍或法器!甚至董莱皓的所作所为,霸占慈云阁、天后宫……这些地方或许都为了找到古老的传承或线索?

无论如何,没有我和刘瞎子,于蓬山的计划肯定是镜花水月、竹篮打水!

同时,我也彻底明白了蓬云师叔的态度。他对于蓬山的所作所为早已深恶痛绝,他今日出手震慑董莱皓,点破于蓬山的阴谋,绝不仅仅是为了维护承德凌云观的清静,更是表明了他的立场!

他就是于娜所说的,与于蓬山早有积怨的长老,我周志坚可以团结的力量!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再次深深一揖,这次带上了无比的诚恳:“师叔明鉴!弟子此前受命而来,确有不当之处,蒙师叔不弃,多次维护,弟子感激不尽!于蓬山与董莱皓倒行逆施,弟子愿与他们划清界限!只是如今弟子势单力薄,又遭他们排挤,不知前路何在,还请师叔指点迷津!”

我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既表明了悔过与立场,也道出了眼前的困境。

蓬云师叔沉默地看着我,空旷的密室内只剩下我们两人的呼吸声。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的路,在你自己的脚下。董莱皓此次回去,必受责罚,短期内难以全力对付你。这其中的空隙,便是你的机会。”

蓬云师叔的话如同古井微澜,点到即止。我明白,这已是他能给出的最大承诺。他不会直接站到台前,与于蓬山正面冲突,但他默许了我的存在,并在我最危急的时刻,留下了一道保命的符咒。

“多谢师叔!”我再次深深一揖,这一次,心中多了几分踏实。

他没有再回应,只是默默转身,走出了这间空无一物的“密室”,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回廊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知道,该离开了。

搀扶着依旧昏迷的李明远,我步履沉重地走出了承德凌云观。山风凛冽,吹在脸上,让我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于蓬山依靠权势和暴力强行推动一切,看似势大,实则根基不稳,早已惹得天怒人怨。那些被他们打压、侵占的中小庙观,那些敢怒不敢言的道门同仁,就是可以掀翻他们这艘“贼船”的“水”!

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将这些散落的“水滴”汇聚起来。然而,另一方面,我现在是于蓬山的重要棋子,我必须先回北京汇报承德之行的成果,然后借机壮大自己的势力。

回到北京,我将李明远安顿在于娜提供的一处隐秘酒店,请了信得过的医生为他疗伤。葛老道早已在此等候,见到我安全归来,激动得老泪纵横。

“周小爷!您可算回来了!老道我……我差点以为……”他拉着我的手,声音哽咽。

“没事了,葛老道。”我拍拍他的手背,安抚道,“这次多亏了你,才能在凌云观扳回一城。”

“是我应该做的!”葛老道抹了把眼泪,随即压低声音,“东西……我已经藏好了。”他指的是庙产的账目。

我点点头:“做得很好。你先在这里照顾李明远,我去一趟凌云观。”

葛老道脸上露出一丝担忧:“周小爷,于蓬山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