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自有分寸。”我眼神微冷,“该去会会这位‘师父’了。”
再次踏入北京凌云观十方堂,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守卫的弟子看我的眼神带着审视、忌惮,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董莱皓在承德吃瘪的消息,显然已经传了回来。
通报之后,我在那间熟悉的、充满檀香和权力气息的十方堂,见到了于蓬山。
他依旧端坐在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面容沉静,看不出喜怒。当那只深不见底的眼睛落在我身上时,我清晰地感受到了一丝比以往更重的压力。
“回来了。”他淡淡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承德之事,我已知晓。说说吧,具体经过。”
我早已打好腹稿,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脸上适时露出疲惫、后怕又带着一丝愤懑的神情:“师父!弟子……弟子险些回不来见您了!”
我添油加醋地描述了如何在承德被蓬云道人冷遇、如何艰难探查、如何发现那间“密室”的异常,以及董莱皓如何嚣张打上门来,言语间多次暗示董莱皓的鲁莽差点坏了大事。
“那蓬云师叔,看似与世无争,实则深不可测!弟子几番试探,他才隐约透露,承德一脉确实掌握着某种……不同于寻常鬼门关的‘阴司路径’线索!”我刻意将话说得模棱两可,真假掺半,“但他口风极紧,只说什么‘非大功德、大机缘者不可得’,斥责我等动机不纯,然后便将弟子赶了出来……后来董师兄带人打上门,更是彻底激怒了他……”
我一边说,一边暗中观察于蓬山的反应。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一下。
侍立在他身旁的那个捧着铜镜的童子,忍不住尖声斥道:“周莱清!你看管不严,还敢在此狡辩!那葛老狗怎么会知道‘天机盘’的事情……”
“嗯?”于蓬山一个眼神扫过去,那小童立刻噤若寒蝉,低下头去。
果然,没有天机盘的消息,葛老道不可能进入凌云观,也就是说,这也在于蓬山的算计之内,他有意让葛老道为我伸冤,借此给我几分甜头,好让我乖乖听话,真是绝妙的驭人之术!
一瞬间,我有些心惊,倘若我对于蓬山了解不深,现在葛老道已经是一具无法开口的尸体!
于蓬山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带着审视:“哦?不同于寻常鬼门关的路径?他具体还说了什么?”
我知道关键时刻到了,必须抛出点有分量的东西,但又不能是核心。我深吸一口气,露出回忆思索的神色:“他似乎提及……上古有‘固有之径’,非止鬼门,但大多湮灭。还提到了什么‘青迎老祖’的告诫……弟子愚钝,未能完全领会,只感觉其中牵扯极大,似乎与天道承负有关系……”
“青迎老祖……”于蓬山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精光。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你能探听到这些,已属不易。蓬云那个老顽固,确实不好对付。”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淡漠:“董莱皓行事急躁,自有门规处置。至于你……既然蓬云提到了‘青迎老祖’和‘固有之径’,这条线,就继续由你跟进。不要让我失望。”
我心里冷笑,果然,他最在意的还是这个。我立刻躬身:“弟子定当竭尽全力!只是……”我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只是什么?”
“师父明鉴,”我抬起头,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愤慨,“弟子在津门行事,本是为了筹集资源,方便为师门效力。可董师兄他……他借着掌管津门事务的便利,屡屡刁难,侵占庙产,断我财路人手!此次若非他横插一脚,激怒蓬云师叔,弟子在承德的探查或许能有更大进展!长此以往,弟子……弟子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我直接点明了天津庙产的问题,将矛头指向董莱皓。
于蓬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显然对这点“俗务”并不十分上心,但他需要我继续为他追查阴司线索。他略一沉吟,摆了摆手:“津门那边,我会约束莱皓。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庙,你若需要,自行处置便是,不必事事向他汇报。十方堂会给你相应的支持。”
他这话说得含糊,既没有明确剥夺董莱皓的权力,也算给了我一定的自主空间和口头上的支持。这老狐狸,还是在和稀泥,想让我们互相牵制。
我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心中却冷笑更甚。有了他这句模棱两可的话,至少在明面上,我在天津的行动就有了依据。
于蓬山有意无意谈起:“先去给田姑娘报个平安。”
“多谢师父!”我嘴上感激,心里明白他是在用田蕊点我。
“去吧,好生做事。”于蓬山挥挥手,闭上了眼睛,显然不愿再多谈。
好生做事四个字,带着威胁的意味。“弟子告退。”我恭敬地行礼,退出了书房。
刚走出十方堂不远,一个阴冷的声音便从旁边传来。
“周师弟,好手段啊。”
我转头,只见董莱皓不知何时站在廊柱的阴影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如同毒蛇般死死盯着我。他显然刚从于蓬山那里挨完训出来,看样子要把我吃掉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