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陶片……十字星纹路……”林越接过阿巴斯递来的碎陶片,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坚硬。纹路虽然残缺,但那独特的十字星轮廓,与他在幽冥道杀手身上、西风驿古墓中见过的印记如出一辙。
阿娜尔凑近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是他们。这么快就追到这里了?”
法鲁格长者拄着拐杖走来,接过陶片,浑浊的眼眸凝视片刻,轻轻叹息:“静默结界能隔绝能量探查,却无法完全掩盖生人活动留下的细微痕迹。他们或许是沿着你们来时可能经过的路线,进行拉网式搜索,误打误撞到了附近。”
他看向林越和阿娜尔:“绿洲的平静,已经结束了。这些人既然能搜索到十里之外,发现绿洲也只是时间问题。这里虽然有一些防御布置,但挡不住大队人马或有备而来的高手。孩子们,你们必须离开了。”
林越点头,他早有预料:“长者,我们立刻动身。不能连累您和这里的人。”
“谈不上连累。”法鲁格摇摇头,“守寂者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你们身负重要的物品和线索,绝不能落入他们手中。阿娜尔,你的伤势如何?”
“已无大碍,内力恢复了七八成。”阿娜尔挺直腰背,眼中火焰般的意志重新燃起,“可以一战。”
“很好。”法鲁格颔首,“你们打算去哪里?”
林越与阿娜尔对视一眼,之前商议的计划浮上心头。
“去‘魔鬼城’。”林越沉声道,“您之前提到那里可能是另一处地脉节点,且环境复杂,易于隐蔽周旋。更重要的是,幽冥道的人既然搜索到了这个方向,或许他们的目标之一,也包括那里。我们主动前往,既可避开绿洲暴露的风险,也可伺机探查,甚至……有机会反制。”
“主动踏入险地吗……”法鲁格沉吟片刻,“风险不小,但或许也是打破僵局的唯一方法。记住,魔鬼城风蚀地貌奇特,地下有大量孔洞和天然迷阵,风向诡异,夜间常有‘鬼哭’般的风声扰人心神。而且,传说那里残留着古代‘风魔’崇拜的邪异力量,需格外小心。”
他转身回到屋内,片刻后取出一个小巧的皮囊和一卷古朴的羊皮地图。
“这皮囊里是一些特制的‘清心粉’,能一定程度上抵御风声惑神和某些精神侵蚀。地图上标注了通往魔鬼城相对安全的路线,以及几个绿洲已知的、可能存在的古代地下入口和水源点。但魔鬼城内部,地图也无能为力,全靠你们自己。”
“多谢长者!”两人郑重接过。
“还有,”法鲁格看着林越,意有所指,“关于‘圣骸’的研究,你的想法或许是对的。但切记,量力而行。有时候,钥匙不仅在于力量本身,更在于‘时机’与‘位置’。”
林越若有所思,躬身行礼:“晚辈谨记。”
没有更多时间告别。阿巴斯已经迅速为他们准备好了充足的干粮、清水和马匹。两人将必要的物品绑好,翻身上马。
“愿光明与智慧指引你们前路,化险为夷。”法鲁格长者站在屋前,单手抚胸,为他们送上古老的祝福。
“长者保重!”
林越与阿娜尔不再犹豫,一抖缰绳,两匹骏马撒开四蹄,冲出绿洲,朝着西北方向,那片被称为“魔鬼城”的诡异雅丹地貌疾驰而去。
……
离开绿洲不到半日,戈壁的景色便开始发生变化。平坦的砾石滩逐渐被连绵起伏的沙丘和零星的、形态怪异的土黄色土丘所取代。这些土丘在常年风蚀下,呈现出千奇百怪的形状,有的像残破的城堡塔楼,有的像匍匐的巨兽,有的则如同指向天空的利剑。
风也变得更加凛冽和诡异。它不再是从单一方向吹来,而是在这些土丘之间回旋、折射,发出时而尖锐、时而低沉的呼啸声,如同无数幽灵在耳边呜咽。空气干燥得仿佛能吸走人体最后一丝水分,马蹄扬起的沙尘久久不散。
按照地图指引,他们避开了几处容易迷失方向的流沙区和风口,沿着一条干涸的古河道遗迹前进。河道两侧是高耸的土崖,虽然荒凉,但相对避风,也残留着一些耐旱植物的枯根,显示着这里曾经有过水源。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巨大土崖凹陷处扎营。点燃一小堆篝火(用了特制的、几乎无烟的燃料),简单吃了些东西。
林越取出那块碎陶片,再次仔细端详。镜域之力渗透进去,能感受到陶片内部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但阴冷纯粹的幽冥死气,与西风驿古墓和黑衣人的气息同源。
“看来搜索队里,至少有一个幽冥道的核心成员带队。”林越判断,“普通马贼或探子,不会有这种气息残留的物品。”
“他们的目标是我们,还是魔鬼城本身?”阿娜尔用树枝拨弄着火堆。
“可能两者都有。”林越收起陶片,“圣骸和幽冥之契在我们身上,他们肯定要追。而魔鬼城作为可能的地脉节点,或许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我们过来,说不定反而会吸引他们主力转向这里。”
“那就让他们来。”阿娜尔眼中闪过一丝冷冽,“在绿洲休养了这些天,正好试试手。”
林越笑了笑,他能感觉到阿娜尔气息的变化,比之前更加凝练沉稳,那股灼热的压迫感虽然内敛,却更显深邃。她的实力,显然有所精进。
“不急。先摸清魔鬼城的情况。”林越看向地图,“按路线,明天中午应该能抵达魔鬼城外围。我们需要找一个相对隐蔽的入口进入,或者……先在外围观察,看是否有幽冥道的人先一步到达。”
是夜,风声更厉,如同万千冤魂在土林间穿梭哭号,即便是林越有“净心印”护体,阿娜尔用了“清心粉”,也感到心神微微烦躁,难以深眠。两人轮流守夜,警惕着可能来自黑暗中的危险。
一夜无事。
翌日清晨,天色灰蒙蒙的,风势稍减,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更加压抑的气息。他们继续上路,古河道逐渐变得狭窄,最终消失在一片更加密集、高大的风蚀土林之中。
这里的景象已经初具“魔鬼城”的雏形。巨大的土黄色岩柱、土墙、土墩林立,被风雕刻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形状,有些彼此相连形成天然的拱门和隧道,有些则孤峰兀立,直刺苍穹。地面是板结的盐碱地和松软的流沙混合,行走困难。风声在这些奇形怪状的障碍物间碰撞、回荡,发出更加诡异多变、时而如泣如诉、时而如兽吼雷鸣的声响。
“我们到了魔鬼城的边缘。”阿娜尔勒住马,辨认着方向,“地图上标注的最近一个可能地下入口,在东北方向,大约两里外,一处形似卧狮的巨岩下方。”
两人下马,将马匹牵到一处相对隐蔽的岩石缝隙中拴好,喂了些水和豆料。马匹在这种环境下也显得焦躁不安,不断打着响鼻。
他们徒步向着“卧狮岩”方向前进。在迷宫般的土林中穿行,视线受阻,方向难辨,全靠林越的镜域提前探路和阿娜尔对照地图的记忆。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一块极其巨大的、整体形状宛如一头匍匐雄狮的暗红色砂岩。砂岩底部,有一个被风沙半掩的、黑漆漆的洞口,仅容一人弯腰进入。
“就是这里。”阿娜尔指着洞口,“地图上说,这是古代猎人或采药人发现的天然岩洞,可能通往地下水系或更大的空洞。”
林越走到洞口前,镜域之力向内延伸。洞口内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的天然甬道,空气流通,但带着浓重的土腥和某种淡淡的矿物质气味。甬道深处,隐约有风声传来,显得更加幽深。
“我先进,你跟上,保持距离。”林越低声道,率先弯腰钻了进去。阿娜尔紧随其后。
甬道内光线昏暗,只有洞口透入的微光。脚下是松软的沙土和碎石,两侧岩壁粗糙,布满了风蚀的痕迹和层层叠叠的沉积纹理。走了大约十几丈,甬道开始变得开阔,并出现了岔路。
林越停下来,仔细感知。风声从多个方向传来,带着不同的回响。其中一条岔路的风声较为平直,似乎通向更开阔的空间;另一条则带着隐隐的呜咽回旋声,可能连接着复杂的孔洞网络;还有一条,风声极其微弱,但镜域感知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寻常风与土的冰凉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