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上海北站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中。蒸汽机车喷吐着白色烟柱,发出沉闷嘶鸣。站台上挤满了人——扛麻袋的苦力、拎皮箱的商人、拖家带口的难民,还有挎着步枪的日本宪兵在人群中穿行。
“挤什么挤!都不要命啦?”
“让让,让让!孩子要挤掉了!”
各种口音的叫骂哭喊混成一片。在三等车厢入口处,一个穿着打补丁粗布棉袄、包着洗白发蓝头巾的乡下妇人,正费力地跟着人流往前挪。她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包袱,手里拎着盖布的竹篮,蜡黄的脸上眼角皱纹细密——正是伪装成“苏北张寡妇”的茯苓。
“票!良民证!”检票的日本兵粗鲁地伸着手。
茯苓连忙点头哈腰,用浓重的苏北口音结巴道:“老、老总,在这儿……”她笨拙地从怀里摸出证件,双手递上。
日本兵扫了一眼盖着滁县伪政府印章的纸片,又嫌弃地瞥了瞥她这一身破旧打扮,挥挥手:“进去!”
“谢谢老总,谢谢……”茯苓弯着腰挤进了车厢。
车厢里更是一片混乱。“大姐,这儿还能挤挤。”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往里挪了挪屁股。
茯苓感激地点点头,在靠近车厢连接处的角落勉强坐下,把包袱垫在脚下。竹篮紧紧抱在怀里——里面只有干粮和旧衣服,真正的装备都在“静止储物空间”内。
火车在汽笛声中缓缓启动。上海的高楼渐渐被农田河汊取代。
“娘,我饿……”旁边那孩子小声说。
年轻女人摸摸孩子的头,从布包里掏出半块硬饼子:“乖,慢慢吃。”
对面一个穿着旧棉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叹了口气:“这世道,孩子也跟着受罪。”
“谁说不是呢。”斜对角一个做小生意打扮的胖子接话,“我从徐州过来,老家那边……唉,不能提。火车还三天两头停,说是查游击队。”
茯苓垂着眼,假装打盹,耳朵却捕捉着每一句话。她耳朵微微动了动——那是“动态战略地图”的感应,整节车厢的光点分布清晰浮现。大部分是灰白色的普通民众光点,但车厢另一端有个业力偏暗的精瘦汉子,还有两个举止鬼祟的乘务员。
更重要的是,前面车厢正有三个深红色光点向这边移动——两名日本宪兵,一个汉奸翻译。
果然,约莫二十分钟后,车厢连接门被粗暴拉开。
“检查!良民证都拿出来!”穿黑色绸衫的汉奸翻译吆喝着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持枪宪兵。
车厢瞬间安静。所有人都低下头,摸摸索索掏证件。
茯苓的心微微提起,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怯懦麻木的神情。当汉奸走到她面前时,她慌忙站起来,竹篮差点掉地上。
“磨蹭什么!”汉奸瞪眼。
“对、对不起老爷……”茯苓用苏北话哆哆嗦嗦递上证件,“俺去滁县看表哥,种地的……”
汉奸翻看着证件,又上下打量她。这时,旁边那孩子突然哭起来。
“哭什么哭!”汉烦躁地吼了一句。
年轻女人吓得赶紧捂住孩子的嘴:“老总对不起,孩子小,不懂事……”
“不懂事?”汉奸冷笑,“我看是你们这些支那人没管教!”他突然伸手去扯女人的包袱,“里面藏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几件衣服……”女人死死抱着包袱。
茯苓看着这一幕,手指在竹篮边缘微微收紧。但她不能动——现在暴露,整个任务都会失败。
就在汉奸要进一步发作时,后面那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突然开口:“老总,这孩子是真饿了。您看,我这还有点糖……”他从怀里摸出两包冰糖,讨好地递过去。
汉奸一愣,接过糖掂了掂,脸色稍缓:“算你识相。”他又瞥了茯苓一眼,终于挥挥手,“都坐好!别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