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队长跟李主任多久了?”她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十年了。”吴队长不明所以。
“十年。”茯苓重复,戴上眼镜,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那应该很了解李主任的性子。”
吴队长没敢接话。
“李主任这个人,”茯苓继续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聪明,果决,敢赌。这是他的长处。”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那双眼睛显得深不见底。
“可聪明人最容易犯的错,就是太相信自己的聪明。”她盯着吴队长,一字一顿,“玩火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能控制火势,不会被烧伤。”
吴队长脸色刷地白了。
“你……”他声音发颤,“贾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茯苓重新靠回阴影里,声音恢复平淡,“只是给老朋友提个醒。你回去原话告诉李主任就行——玩火的时候,小心别烧着自己。”
舱里死寂。
吴队长感到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这句话像根冰锥,扎进他心里。他不敢深想“贾先生”到底看穿了什么,只知道这句警告绝不是空穴来风。
“……我一定带到。”他艰难地说。
“那就好。”茯苓挥挥手,“不送了。江上风大,吴队长路上小心。”
这是逐客令了。
吴队长如蒙大赦,慌忙把纸袋塞进怀里,起身抱拳:“贾先生留步,我先告辞。”
他转身拉开舱门,几乎是跌撞着出去。小艇的马达很快响起,由近及远,消失在浓雾和江涛声中。
茯苓独自坐在舱里,许久没动。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映着她清冷的脸。她伸手拿起那个档案袋,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
假的。
但假中也有真。日军的作战思路、投入兵力的大致规模、主要的进攻方向……这些骨架性的信息,李士群不敢全改,否则一眼就会被识破。
她要做的,就是从这份精心修饰的毒饵里,剥离出真实的部分。
她站起身,走到舱门边,推开一条缝。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远处,南京城的轮廓隐在雾里,只剩下模糊的阴影。
李士群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一石二鸟,既扳倒丁默邨,又重创新四军。
可他不知道,真正的棋手,从来不怕对手设局。
怕的是对手不下棋。
茯苓轻轻关上门,回到油灯旁。她从怀里摸出那支派克钢笔,指尖摩挲着笔帽上的划痕。
“姚姐,”她对着虚空低声说,“你看,毒蛇出洞了。”
“还自以为聪明地吐着信子。”
她把钢笔贴在心口,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成功完成情报交换,识破陷阱并予以警告。功勋+500。”
“当前功勋:5880。”
系统的声音响起时,茯苓正把档案袋收进空间。
船舱外,江水声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