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码头的茶楼,晨雾未散。
金爷坐在老位置,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三遍,还是没喝一口。他手指敲着桌面,眼睛盯着楼梯口,像是在等什么。
阿彪从楼下上来,脚步放得轻:“爷,查了三天了,一点影子都没有。弟兄们把能问的地方都问了,都说没见过那样身手的。”
金爷没说话,只是敲桌子的手指停了一瞬,又继续敲。嗒、嗒、嗒,每一声都透着焦躁。
“爷,”阿彪凑近些,“您说……那位恩公,会不会根本不是咱们道上的人?”
“不是道上的人,能有那身手?”金爷抬眼,“一脚踢断黑疤刘三根肋骨,手法干净得连血都没溅几滴——这是杀人的功夫,不是江湖把式。”
阿彪咽了口唾沫:“那……那会不会是……”
话没说完,楼下传来脚步声。一个弟子快步上来,在门口躬身:“爷,外面有位姓姜的先生求见,说是南边来的商人,想跟您谈生意。”
“姓姜?”金爷皱眉,“哪条道上的?”
“说是做南北杂货的,看着……挺普通一人。”
金爷沉吟片刻,摆摆手:“请上来。”
他整了整绸衫的领口,重新坐直身子。太师椅的扶手被他摸得光滑发亮,此刻握在手里,却觉得手心有些潮。
楼梯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来人出现在门口时,金爷第一眼没看出什么特别——半旧的青布长衫,普通的面容,三十多岁的年纪,像个落魄书生多过像商人。只有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深潭,看过来时,金爷心里莫名地紧了一下。
“金爷,”来人抱拳行礼,声音平和,“在下姜文,冒昧打扰。”
“姜先生客气,请坐。”金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目光没离开对方的脸,“看茶。”
茯苓在椅子上坐下,姿态从容,既不过分谦卑,也不显得倨傲。她接过弟子递来的茶,道了声谢,轻轻抿了一口。
“好茶。”她说。
“粗茶,姜先生不嫌弃就好。”金爷也端起茶杯,却没喝,“听说姜先生是做南北杂货生意的?”
“小本经营。”茯苓放下茶杯,“主要是些药材、布匹、日用杂货。以前走陆路,现在世道不太平,关卡多,查验严,损耗太大。听说金爷掌管漕运,水路通达,所以冒昧前来,想请金爷行个方便。”
她说得诚恳,语气里带着生意人常见的无奈,但那双眼睛始终平静。
金爷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沿上摩挲。南北杂货……水路……时机……
他忽然开口,话锋一转:“姜先生来徐州几天了?”
“五天。”茯苓答得自然。
“五天……”金爷重复,眼睛盯着她,“那姜先生可听说,前几天码头上出了档子事?”
茯苓抬眼:“金爷指的是?”
“几个不长眼的东西,想打我闺女的主意。”金爷声音沉下来,“结果让人给收拾了。收拾得……很干净。”
雅间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码头苦力的号子声,一声接一声,像是某种背景音。
茯苓看着金爷,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很淡,淡得像茶水上浮的那层热气:“金爷是明白人。”
四个字,没承认,也没否认。
金爷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放在桌上。他猛地站起身,几步绕过茶桌,走到茯苓面前。
阿彪在门口一惊,手按上了腰后的短棍。
但金爷接下来的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一把抓住茯苓的手,握得紧紧的,手劲大得几乎要把骨头捏碎。
“姜先生!”他声音发颤,不是害怕,是激动,“您什么都不用说了!金某……金某心里明白!”
茯苓的手被他攥着,没挣脱,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那件事……”金爷眼眶发红,“我闺女是我命根子!您救了她,就是救了我金老七这条命!这份恩情,我记下了!刻在心里,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