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弈者之心(1 / 2)

雨后的清晨,空气里还带着水汽。

老周推门进来时,茯苓正站在窗前。晨光斜照进来,在她肩头镀了层淡金。

“掌柜,小石头和他娘已经安顿好了。”老周放下手里的竹篮,“李婶家地窖够大,存了半个月的粮食。”

茯苓转过身:“小石头没闹?”

“没,那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老周摇摇头,“就是临走前,偷偷塞给我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茯苓打开,里面是几块桃酥,还有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展开,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掌柜姐姐放心,我会照顾好娘。你也要小心。石头上。”

字迹虽稚嫩,但一笔一划都认认真真。

茯苓看着那张纸,许久没说话。

“这孩子……”她轻声说,把纸仔细折好收起来,“比他想的要重。”

“是啊。”老周倒了碗热粥推过来,“掌柜,您也吃点东西。昨晚到现在,水米未进呢。”

茯苓在桌边坐下,接过粥碗。米粥温热,带着小米特有的香气。

“老周,你跟了我多久了?”她忽然问。

老周算了算:“从上海跟着您到徐州,整七个月零三天。”

“七个月……”茯苓用勺子搅动着粥,“你说,咱们这七个月,做了些什么?”

老周想了想:“救了该救的人,杀了该杀的鬼,该送出去的信都送出去了,该拦下来的祸也拦了不少。”

“就这么简单?”

“在咱们这行当里,能做到这些,”老周认真地看着她,“就已经不简单了。”

茯苓喝了口粥,抬眼望向墙上那张巨大的态势图。红蓝黑三色的线条交错纵横,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可我觉得不够。”她说,“你看这图——咱们的眼线,最远到蚌埠、宿县,再往北呢?往西呢?武汉、长沙、整个华中……”

她站起身,走到图前,手指划过长江的曲线:“这条江,流经多少地方?沿岸有多少码头?多少双眼睛看着咱们?可咱们,只看着徐州这一小片。”

老周也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掌柜,您是说……”

“我是说,”茯苓转过身,目光清亮,“咱们这张网,织得还不够大。”

窗外传来早市的人声,卖豆腐的梆子声,孩子的嬉闹声。这座城正在醒来,而有些人,注定要在更深的暗处醒来。

午后,金爷亲自来了。

他没走正门,从客栈后院的矮墙翻进来,落地轻得像片叶子。

“姜先生。”金爷拱手,脸上带着笑,眼里却藏着凝重。

茯苓让老周守在门外,请金爷坐下:“金爷怎么亲自来了?不是说好让阿彪传话?”

“有些话,阿彪传不明白。”金爷从怀里掏出个扁酒壶,拧开喝了一口,又递给茯苓,“尝尝,洪泽湖的烧刀子,够劲。”

茯苓接过,抿了一小口。酒烈,烧得喉咙火辣。

“好酒。”她递回去。

金爷接过酒壶,没马上喝,只是摩挲着壶身:“姜先生,我金某人混江湖三十年,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米多。但像你这样的,没见过第二个。”

茯苓看着他,没说话。

“你不图财,”金爷继续说,“漕帮每个月分的红利,你一分没拿,全散给了底下弟兄的孤儿寡母。你不图名,’姜先生’这名头,出了这个门,谁知道?你更不图权——你要是想,凭你的本事,在76号混个处长绰绰有余。”

他顿了顿,眼睛盯着茯苓:“那你图什么?”

房间里安静下来。远处运河上传来船工的号子声,悠长,苍凉。

“金爷,”茯苓缓缓开口,“您跑船这么多年,见过长江发大水吗?”

“见过,民国二十年那场,淹了三个省。”

“那时候,您在做什么?”

金爷想了想:“我带着弟兄们,把船全开出去,能救一个是一个。”